登陆舱在距离古树主干约百米处平稳停下。近距离观察,这株曾经的“生命古树”更显触目惊心。它的主干直径堪比小型山峦,树皮却已完全炭化,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只是这皱纹里流淌的不是岁月的智慧,而是死亡的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烬与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陈远和华莹穿戴好简易的防护服,走出舱门。脚下是厚厚一层松脆的、由腐烂植物和尘土混合而成的灰质覆盖物,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陈远没有急于走向那探测到的生命信号源,而是先缓步靠近古树的主干。他抬起带着防护手套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粗糙如化石的树皮上。
即便隔着防护层,一种深入骨髓的枯萎与死寂感依旧顺着接触点传来,试图侵蚀他的感知。
他闭上双眼,《镇魂守一》秘法在识海中构筑起更坚固的堤坝,而「先天混沌道核」则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运转起来。他没有用神念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将神念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感知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古树主干那早已失去活性的组织深处。
他“看”到了。
在微观层面,构成古树本体的物质结构中,残留着无数蛛网般蔓延的、极其细微的灰暗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铭刻在物质基本粒子层面的“诅咒印记”。它们扭曲了物质间正常的能量传递与信息交互规则,将原本充满生机的有机结构,强行“固化”成了眼前这片死寂的、连分解都变得缓慢的“废墟”。
这就是规则层面侵蚀的痕迹!
不再是宏观的破坏,而是在最基础的层面上,修改了“生命”得以存在的物理逻辑。如同将一段程序中关于“生长”和“代谢”的代码,全部替换成了“停滞”与“腐朽”。
陈远的神念沿着一条相对清晰的灰暗纹路逆向追溯,试图找到其源头或者某种规律。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那灰暗纹路中蕴含的扭曲意念不断试图顺着神念链接反噬,如同毒蛇顺着探针向上攀爬,发出充满恶意的低语,诱惑他放弃,拥抱永恒的安眠。
但《镇魂守一》秘法稳守心神,青莲的生命气息则如同一层柔和的净化薄膜,包裹着探出的神念触须,不断消磨着侵蚀而来的负面能量。而「先天混沌道核」则冷酷地记录、分析着每一次交锋的数据,疯狂推演着这种污染力量的运行模式、能量频率以及……可能的共振弱点。
“不是均匀覆盖……”陈远低声对身旁警戒的华莹说道,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发现猎物弱点的锐利,“侵蚀有重点,有节点。主干核心区域,尤其是能量脉络交汇点,残留的污染印记最强,也最‘新鲜’。”
他缓缓收回按在树干上的手,防护手套的指尖部位,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色,但很快被他体内流转的青莲能量驱散。
“这种侵蚀,像是一种针对生命信息本身的‘格式化病毒’。”陈远继续分析,目光投向古树根部那片虬结的阴影区域,那里正是微弱生命信号的来源,“它能改写规则,但改写本身,也需要遵循某种‘底层协议’。只要能干扰这个‘协议’……”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华莹明白了他未竟的话语。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战斗,需要的是一种对规则的理解与巧妙的“破解”。
就在这时,陈远延伸向生命信号源进行警戒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并非来自那个顽强生命体本身,而是来自它周围的环境。
那里的污染印记……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淡”一些?仿佛被某种力量持续地、微弱地中和或排斥着?
陈远眼神一凝。
“走,去那边。”他指向根系丛生的阴影区域,“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两人踩着松脆的灰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可能是这个枯萎世界唯一生机所在的黑暗角落。越靠近,陈远神识中感知到的那股顽强的生命律动就越清晰,同时,周围环境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也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在巨大根系交错形成的、一个不起眼的洞穴入口处,陈远停下了脚步。他的神念清晰地告诉他,那个微弱而坚韧的生命之源,就在这洞穴的深处。
而洞穴入口处的岩壁和根系上,那些灰暗的污染印记,明显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柔和却持续的力量向外“推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