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暗,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外界同源却更显粘稠的腐朽气息。但在洞穴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绿色荧光,顽强地闪烁着,成为了这绝对黑暗中的唯一坐标。
陈远和华莹借助防护服自带的照明,小心地穿过由巨大根系交错形成的狭窄通道,终于来到了洞穴的尽头。
那里,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中央,一株不过半尺高的、形态奇特的植物幼苗,正从灰败的土壤中艰难地探出头来。它的叶片呈现出不健康的萎黄,茎干纤细得仿佛一触即断,唯有顶端那点微弱的绿色荧光,证明着它尚未完全被这片死寂之地吞噬。
而就在这株幼苗周围,半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内,土壤的颜色明显比外围要深一些,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润感。洞穴壁和裸露的根系上,那些灰暗的污染印记,在这个范围内也变得模糊、浅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就是它……”华莹看着扫描仪上那虽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生命读数,低声道,“它在自发地抵抗周围的污染?这怎么可能?”
陈远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株幼苗上。他的神念比任何仪器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株幼苗并非在“抵抗”,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本质的“排斥”。它自身散发出的、一种极其纯粹而原始的生命波动,形成了一个微弱但坚韧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外界的污染规则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生命法则所覆盖、中和。
这株幼苗,是这颗星球生命意志最后的火种,是“生命古树”未被完全侵蚀的核心本源,在绝望中凝聚出的最后希望。
但它的力量太微弱了。如同烛火置于狂风之中,那淡绿色的荧光明灭不定,它开辟的这片小小净土,也正在被外围无孔不入的灰暗气息缓慢而坚定地压缩、侵蚀。
陈远能“听”到幼苗传递出的、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疲惫与恐惧,以及那绝不放弃的倔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不能只是看着。
他缓缓蹲下身,尽量不引起任何能量扰动。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再次调动起那缕融合了《镇魂守一》稳固特性、青莲生命气息以及混沌道核解析之力的特殊神念。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解析污染,而是尝试……净化。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复合型神念,如同最轻柔的雨丝,缓缓注入幼苗周围那片被它勉力维持的“净土”边缘,与那正在缓慢渗透的灰暗污染印记接触。
滋——
一种无声的、却直接在陈远识海中炸开的尖锐冲突感传来!他的神念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那灰暗印记中蕴含的扭曲、死寂的规则力量疯狂反扑,试图污染、瓦解他这缕带着生机的探针。
陈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三分,额角青筋隐现。但他没有退缩,《镇魂守一》秘法光芒大盛,死死守住神识核心;青莲的生命气息以前所未有的活性涌出,包裹着神念前端,与那灰暗能量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嗤嗤”声;而「先天混沌道核」则冷酷地记录着每一次能量碰撞的细节,疯狂调整着神念输出的频率与结构,寻找着最能有效中和污染的特性组合。
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规则层面的博弈。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模拟、学习,并尝试“修复”被篡改的底层代码。
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在防护服的面罩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那污染力量中蕴含的负面情绪——绝望、憎恨、对一切生机的诅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壁垒。
但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守墓人传递的、无数文明湮灭的景象,回放着方舟在自己眼前化为虚无的瞬间,回放着“初”那微弱而纯净的波动……这些画面交织成一股更加坚韧的力量,支撑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那缕复合神念与污染印记交锋的最前沿,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出现了——那一小片灰暗的印记,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丝?其内部那种令人不适的扭曲波动,也减弱了微不可查的一线!
成功了?!
不,还远远谈不上成功。这只是杯水车薪,相对于整个星球弥漫的污染,他净化的这一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而且,他感觉到,一旦自己撤回神念,外界的污染很快就会重新覆盖这点微不足道的成果。
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融合了守护意志与生命气息的神念,确实能对这种规则层面的污染,产生直接的“净化”效果!
就在这时,那株一直微微颤抖的幼苗,顶端的淡绿色荧光忽然稳定了一丝,并传递出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疑惑与一丝丝……依赖的情绪波动,轻轻触碰了一下陈远那缕正在进行净化尝试的神念。
仿佛一个在黑暗中孤独行走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善意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