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画在纸上的怪异车辆草图,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一个装了轮子的巨型燃烧装置。他称之为“火车”——此火车非彼火车,而是“火焰战车”的简称。
“车厢里分三层。”张飞用炭笔点着图纸,“最下层是煤炭和‘石脂石’混合燃料,中层是徐师傅特制的‘速燃剂’和助爆粉末,上层是装满咱们库存所有辛辣毒烟材料和铁钉碎瓷的陶罐。车轴这里,用‘白铜’丝连着几个精巧的机括,最后连到车顶这个‘风轮’上。”
他抬起头,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苗:“只要这‘风轮’被风吹动,或者车子颠簸到一定程度,就会牵动机括,先点燃下层燃料,接着引燃中层,最后引爆上层!整个车就会变成一个喷火爆炸的怪物!而且……”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只要车子在动,这机关就会越来越容易触发,停不下来!”
众人听得倒吸凉气。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自杀式炸弹,而且是不稳定、不可控的那种!
“将军,此物……太过危险!且如何让它‘自己’冲向敌阵?”郑泽声音发干。
“用牛马牵引到一定距离,然后……放开!”张飞道,“咱们不是在试‘传信针’吗?虽然传不了复杂信号,但如果只在极近距离,比如百步之内,用特制的强磁铁和通了‘白铜’丝的线圈,或许能产生一次足够强的吸力,拉动某个卡榫,让牵引索自动脱钩!”
他看着沈括:“沈小子,别管传信了,就研究这个!给你一夜时间,弄出一个百步内能可靠触发的‘脱钩器’!”
沈括脸色发白,但看到张飞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咬牙点头:“学生……尽力!”
“李匠头、孙铁匠!”张飞又转向工匠们,“这种‘火车’,不需要精细,但要足够结实,尤其是轮子和车轴!燃料配比徐师傅你亲自把关!一夜时间,先给我造出五辆样品!就在城外河滩试!”
“王虎!你亲自去挑二十个死士!不,不一定是死士,要机灵、跑得快、熟悉地形的!告诉他们,成功回来,重赏!回不来,家小我张飞养一辈子!”
“韩统领那边有新消息吗?”张飞又问。
王虎连忙道:“刚收到飞鸽。江陵激战正酣,曹军‘霹雳车’日夜轰击,城墙已有多处破损,关将军亲自上城督战。我军水军击退数次曹军水师进攻,但‘霹雳火’消耗甚巨,且曹军防备森严,难以靠近摧毁其器械阵地。另……江东方向有异动,数支船队离开柴桑,去向不明。”
“他娘的,孙权这老小子也想趁火打劫!”张飞一拳砸在桌上,“时间不多了!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当阳生死,就在此一举!”
当阳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夜色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格物院、工坊区、城外河滩,灯火通明,敲打声、争论声、试验的爆鸣声不绝于耳。徐师傅带着徒弟们调配着危险的燃料;李匠头和孙铁匠赤膊上阵,挥汗如雨地打造粗糙但结实的车体;沈括和几个学生眼珠通红,对着线圈、磁铁和复杂的杠杆卡榫较劲;王虎则在军营中挑选着执行这疯狂任务的勇士。
张飞没有休息,他穿梭在各个工棚,时而蹲下来检查车轮,时而抓起一把混合燃料闻一闻,时而对着沈括的“脱钩器”草图指指点点。他的胡子被火星燎焦了几缕,甲胄上沾满油污,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天快亮时,五辆丑陋、笨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车”在河滩上一字排开。每辆车由两头健牛牵引,车厢被厚帆布遮盖。车尾,沈括带着人正在紧张地安装调试那个所谓的“百步磁力脱钩器”——实际上是一个用“白铜”丝缠绕数百圈的电磁铁,连接着一个精巧的棘轮卡榫,控制着牵引杆的锁定销。电源是特制的、用数十个“伏打电堆”串联起来的简陋电池组,异常沉重。
“将军,初步测试……十次能有六次成功触发脱钩。”沈括声音嘶哑,“但电池电量衰减很快,最多支撑三次触发,且受潮气影响大。”
“六成?够了!”张飞拍板,“装车!准备试验!”
他亲自挑选了十名身手最矫健、胆子最大的士兵,让他们换上浸过防火药剂的厚棉衣,脸上涂满湿泥。“记住,把牛车赶到离目标……嗯,就那边那堆预设的草垛,一百五十步左右,然后启动这个开关,头也不回地往回跑!无论发生什么,不准回头看!跑回来,每人赏百金!跑不回来……”张飞顿了一下,“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当阳英烈碑最前面!”
士兵们神色肃穆,用力点头。
第一次试验开始。一辆“火车”被缓缓驱动,向着一里外的草垛目标前进。负责驾驶的士兵拼命控制着有些受惊的牛。到达预定距离约一百二十步时,副手猛地合上了一个沉重的木制开关(连接电池和电磁铁)。
“咔嗒!”一声轻响,牵引杆的锁定销被电磁铁产生的瞬间吸力拉出,牵引索与车体脱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牛感觉到身后一轻,受惊之下向前狂奔了一段,但很快被其他士兵用套索拉回。而那辆无人牵引的“火车”,依靠惯性继续向前滑行,速度渐缓。
一息,两息,三息……“火车”在距离草垛还有七八十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失败了?没炸?”众人疑惑。
突然,车顶的风轮在晨风中微微转动了一下!
“嗤——轰!!!”
先是一股浓烈的白烟从车厢缝隙喷出,紧接着,炽烈的火焰猛地从车厢各处窜出!火焰颜色竟是诡异的青白色,温度极高,瞬间点燃了周围干燥的地面!然后,更猛烈的爆炸发生了!车厢上层那些装满杂物的陶罐被炸飞,燃烧的碎片和毒烟笼罩了方圆二三十步的范围!
虽然距离预设目标还有距离,但燃烧和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青白色的火焰附着在地面燃烧,极难扑灭,刺鼻的毒烟随风飘散,让人闻之欲呕。
“好!够劲!”张飞不惊反喜,“就是这玩意儿!触发还是太慢了,得让风轮更敏感!燃料再多加一点‘速燃剂’!沈括,你的脱钩器,能不能再加个备用触发?比如车子受到剧烈震动也会脱钩?”
沈括看着远处那片燃烧的死亡区域,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加一个简单的惯性锤机构……”
“那就加!双重保险!”张飞转身,对众人吼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送给曹仁和孙权的‘大礼’!立刻改进!两个时辰后,我要至少十辆合格的‘火车’和二十组敢死队!”
就在当阳疯狂准备这孤注一掷的武器时,江陵战局急转直下。
曹军显然也得到了某种情报,或者纯粹是加强了攻势。天刚亮,曹仁就发动了总攻。超过五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射,燃烧弹和“爆雷罐”如同雨点般砸向江陵城墙和水寨。其中数枚“爆雷罐”幸运地落在城墙同一段墙体上,反复爆炸下,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和烟尘中,垮塌出一个近十丈宽的缺口!
“城墙破了!杀进去!”曹军将领狂喜,潮水般的步兵涌向缺口。
“挡住!给我堵住缺口!”关羽须发戟张,亲率周仓等亲卫,以及最精锐的校刀手,堵在缺口处,与曹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江面上,曹军水师也趁机发动猛攻,无数小船载着步兵,试图从水路登陆,配合陆上进攻。
韩统领指挥当阳水军拼死拦截,铁甲舰的侧舷炮火几乎没有停歇,江面被鲜血和火焰染红。但曹军水师仗着船多,不顾伤亡地猛冲,数艘“爆雷船”再次逼近,虽然都被击毁或提前引爆,但爆炸的冲击和气浪严重干扰了当阳水军的阵型。
江陵城及及可危!韩统领紧急放飞信鸽,向当阳求援。
当阳城内,张飞刚刚看完沈括改进后的“双重触发脱钩器”试验成功(这次“火车”在滑行中撞到石块,直接触发爆炸,效果更佳),就接到了江陵的求援血书。
“他奶奶的,曹仁这是找死!”张飞眼中血丝密布,“王虎,‘火车’准备好了吗?”
“将军,赶制出十二辆,敢死队二十四组准备就绪!”
“好!”张飞厉声道,“韩统领那边必须立刻支援!但咱们不能只去江陵!曹仁敢倾巢而出,他后方的营地、粮草、还有那些‘霹雳车’阵地,必然空虚!”
他盯着地图,手指从当阳划向江陵,又划向曹军后方。“兵分两路!第一路,郑泽,你带六辆‘火车’和一半敢死队,乘最快的船,走内河小路,尽可能靠近江陵曹军水寨或岸边营地,给俺放火烧他娘的船和营!协助韩统领和二哥守城!”
“第二路!”张飞目光凶悍,“王虎,你带剩下六辆‘火车’和敢死队,跟俺走陆路!绕到曹军主力背后,去端了他的‘霹雳车’阵地和粮草大营!沈括,你跟着,负责技术保障!李匠头,带一批工匠随行,如果情况允许,给俺抢几架曹军的‘霹雳车’回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分兵计划惊呆了。兵力本就不足,还要深入敌后?
“将军,太危险了!您不能亲自去敌后!”刘先生急道。
“废话!俺不去,谁镇得住场子?”张飞一摆手,“当阳城就交给你和刘先生了!按计划守城,等俺消息!”
他抓起丈八蛇矛,披上厚重的铁甲,对集结好的敢死队吼道:“弟兄们!曹军破了江陵城墙,关将军和咱们的水军兄弟正在血战!咱们当阳爷们,能看着不管吗?”
“不能!”吼声震天。
“好!跟俺老张走!去曹军屁股后面,放一把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火!让他们知道,惹了当阳,就得做好被烧成灰的准备!”
“出发!”
十二辆覆盖着伪装网的“火车”,在牛马的牵引和敢死队的护卫下,分成两股,如同两支沉默的毒箭,悄无声息地驶出当阳,分别没入晨雾弥漫的江边小路和北方丘陵。
张飞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在晨光中轮廓渐显的当阳城,心中默念:“媳妇儿,继儿,等俺回来。”
然后,他狠狠一夹马腹,向着曹军重兵集结的后方,义无反顾地冲去。
烈焰,即将在敌后燃起。而江陵城头的血战,也已到了最关键时刻。两处战场,命运交织,当阳的存亡,系于这孤注一掷的绝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