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没有真的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西弗勒斯总是这样,表面上冷硬得像石头,但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发现那些细微的破绽,泛红的耳尖,僵硬的肢体,欲盖弥彰的冷漠。
她悄悄转过身。晨光更亮了些,透过模拟的窗户洒进来,在西弗勒斯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计算什么。
莉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了。
有求必应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模拟的、越来越亮的天空。
两小时后,晨光完全照亮房间时,西弗勒斯睁开眼睛。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两件事:一,自己确实睡了一个很沉、很解乏的觉;二,莉莉的呼吸声……太近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在睡梦中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现在莉莉面朝他这边,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她的红发散在沙发垫上,几缕发丝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向后挪动,重新拉开距离。
然后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精神好多了,身体的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他看向还在睡的莉莉。犹豫了一下,伸手悬在她上方,轻轻晃了晃。
“莉莉。醒一醒。”
莉莉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眼。起初有些茫然,然后聚焦,看见西弗勒斯,笑了。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背对着她整理那些炼丹材料,“去洗漱。然后吃早餐。记忆的事……一小时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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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餐,二人迅速进入魔力共鸣状态,灵魂碎片中记忆在西弗勒斯的引导下徐徐展开。
然而,这份由恐惧和利益维系的“地位”之下,是冰冷的清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离开学校的庇护,面对盘根错节的古老纯血家族,他此刻拥有的一切,都将如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肮脏的混血”这个烙印,必须被抹去。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而第一步,便是销毁所有碍事的证据,重塑自己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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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景象模糊、跳跃,显示出多次不成功的寻访。最终,画面定格在小汉格顿附近。破败几乎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荆棘与杂草几乎吞噬了小路,一座歪斜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棚屋匍匐在林间空地上,窗户肮脏,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烂与野兽巢穴般的气息。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瘦骨嶙峋、头发油腻板结的男人冲了出来。特。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疯狂在其中毫无掩饰地燃烧。他警惕的打量着来人,时而低声嘟囔着什么,时而怒吼叫嚣。
“滚!”莫芬的嘶吼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肮脏的小杂种!你的存在……就是对我们血脉最大的玷污!冈特家没有你这种孽种!你那下贱的母亲也一样,早就被除名了!”
唾沫星子随着癫狂的咒骂飞溅。德尔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波动,眼底的寒意却层层凝结。
莫芬的疯狂最终化为杀意。他咆哮着抽出魔杖,一道昏黄的光束歪斜射出,毫无章法。德尔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轻轻一挥手中自己的魔杖。缴械咒轻易击飞了那根旧魔杖,紧随其后的禁锢咒让莫芬僵直倒地,像一截朽烂的木头。
年轻的斯莱特林走上前,俯视着地上因愤怒和无力而剧烈喘息的舅舅。他看了很久,久到令人怀疑他是否会补上一个致命的咒语。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了那根属于莫芬·冈特的、脏污的魔杖,仔细拭去上面的泥土,然后转身,消失在来时的荒径中。留下昏迷的莫芬,在日渐腐朽的家门前,守护着他那偏执至死的“纯血”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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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转换。这一次,是整洁温馨的里德尔老宅,墙上悬挂的照片里全都是里德尔一家幸福的瞬间。
从宅子里的细节就能看出,老汤姆真的很爱他那两个儿子,但这一切都与汤姆·里德尔无关,甚至让他觉得刺眼。
绿光闪烁,迅疾如毒蛇的吐信。并非华丽的魔法对决,只是简单高效的清除。几名闻声而来的麻瓜仆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便已无声无息地倒下,生命的气息骤然熄灭。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逆光而立的那道年轻身影,看清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八分相似,却更加苍白、精致、浸透着不属于这个明亮世界的阴郁的面容时,那惊慌奇异地迅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镇定的了然,以及深植于骨髓的嫌恶。
“为什么?”
老汤姆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那并非恐惧,而是被长久压抑的、混合着羞耻与憎恨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为什么?”老汤姆冷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去问问你那女巫母亲对我做了什么!用那些肮脏的魔法,像摆弄傀儡一样操控我,欺骗我!每次回想都让我恶心、让我害怕!而你……”
他的目光如冰刃,刮过少年苍白的脸。
“你就是那段耻辱活生生的证据。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想抹去的肮脏罪证!”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被更为厚重粘稠的黑暗填满。德尔脸上那最后一丝属于“寻求答案者”的波动消失了。没有任何嘶吼或争辩,他举起了那根从莫芬处夺来的魔杖。
接下来的时间,记忆被痛苦与残酷拉长。钻心咒一次次落下,老汤姆的惨叫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回荡,与昔日这里的宁静形成可怖反差。少年里德尔只是看着,看着这个称他为“罪证”的生父在极致的痛苦中崩溃,看着他眼中从愤怒到恐惧再到绝望的蜕变。
终于,兴许是厌倦了,兴许是觉得“证据”已然足够。他停下了折磨。
老汤姆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一片空洞的死灰。
“阿瓦达索命。”
绿光精准地没入胸膛,带走了最后一丝生命。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他站在原地,环顾这间刚刚被死亡浸染的客厅,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麻瓜摆设,扫过生父再无生息的躯体。然后,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去,如同他来时一样。
记忆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他踏入门外阳光下的背影。光与暗在他周身分割出清晰的界线,而他,毫无留恋地,步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