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十一年夏九月，第二镇大部人马抵达乌江关对岸。
“好一座川黔锁钥！”
李定国静静站在关前五里处的山岗上，举着千里镜的手却纹丝不动。
镜筒之中，乌江关如同一条黑色巨蟒盘踞在峡谷之间。
两岸绝壁如刀削斧劈一般，浑浊的江水奔腾着在关下咆哮而过。
关墙之上，明军的战旗迎风招展，一杆巨大的“沐”字大旗格外显眼。
“李郎，一昧强攻乌江关，手下儿郎肯定要折损不少，等我杨家的人马到了，可再行攻关！”
李定国身旁，一身苗女打扮的杨岫灵幽幽开口，头上已换了个妇人髻，一双美目看向身边爱郎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李定国看了她一眼，脸却不由得红了。
因为一直在军中的缘故，李定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未娶妻。
那日从杨家寨中离别之后，这杨岫灵便跟在了他的身边。
杨岫灵今年二八年华，虽出身杨家是个汉人，但从小却在苗寨之中长大。
行事风格言语皆与寻常羞怯的汉人女子不同，反而有些泼辣大胆。
这十余日以来，李定国半推半就之下便与她成了好事，二人是如胶似漆一般。
李定国此番来查看乌江关的敌情，她便也跟了过来。
“岫灵，这乌江关的地形果真险峻，也不知你们杨家要如何破此雄关？”
“李郎莫急，此事我兄长自有安排，你且放心便是……”
李定国见她也不愿说，便没有再多问，继续望向了乌江关的方向。
横隔两岸的，乃是水流湍急，水中密布暗礁的乌江天险。
关墙依山而建，南北两岸皆是陡崖绝壁。
此关也并非单一的一道关，而是三关并锁的防御体系。
共有江岸关、山腰关、山顶关三道关隘组成，守军可层层设防。
三道关隘的兵力可以随时相互支援，山顶关还屯水屯粮。
李定国想凭两万人强攻乌山关的话，即便攻下来了，第二镇可能也要伤亡过半。
因此，现在的最优解便是等待杨家人马来破关。
待到守军内部乱了，便是一举攻破此关的大好机会。
“李帅，黑衣卫探马来报，明军守将是沐天波那厮身边的大将高文贵。
这厮把乌江上下游五十里的渡船全烧了，又派人在两岸埋了铁蒺藜、挖了陷坑。
咱们就算有大炮相助，可这地形……”
李定国刚携着爱妻走下山坡，便见亲信部将靳统武策马而来，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书。
李定过面色大变，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幸好没有强攻乌江关。
“明军守军一共五千多人，这高文贵又是何方人物？”
念叨着高文贵的名字，李定国莫名其妙在心中感觉有些疑惑。
“属下不晓得，只知此人乃是沐天波麾下的家将之一，据说极为骁勇善战”
李定国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想，转身带着杨岫灵回到了汉军大营。
若是刘平得知高文贵的名字，恐怕会十分惊讶。
历史有时候就这样奇妙，原时空之中，高文贵曾随李定国一起抗清，乃是其身边的亲信部将之一，最终战死于腾越之战。
没想到此番李定国率部入黔，遇到的第一个劲敌竟是此人。
………
“高大人，汉贼已至对岸扎营，兄弟们皆已做好了与乌江关共存亡的准备。
只要汉贼来攻，吾等定当血战到底，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缩半步！”
乌江关的山顶关台上，站在高处的高文贵同样在观测汉军的动向，目光中多了许多忧色。
一旁的亲信家将见状连忙上前劝慰，语气诚恳至极。
“汉贼不可小觑也，有你这番话，本将也可安心矣！
大丈夫在世，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方显男儿本色！”
高文贵握紧了手中佩刀的刀柄，目光中坚毅无比。
数月之前，高文贵带兵从昆明出发之际，朝堂上君臣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不少臣子都主张避战求和，以图偏安一隅之策。
永历帝朱由榔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唯有黔国公沐天波坚决主战。
“文贵，你此去定要小心谨慎，若是天意注定如此。
非要这大明近三百年的社稷亡在你我手中，当尽人事，听天命矣！”
高文贵回想起了临别之际沐天波的交代，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天命？什么是天命呢？
我高文贵一生忠于大明，从不相信什么天命。
倘若真的大势不可挡，无非是一死而已！
高文贵心中思绪万千之际，便向亲信部将交代：“派人去江岸关盯着汉贼，一旦汉贼要渡江而战，立即下令开炮！
”遵命！”
部将得令而去，带着百余精锐家丁通过栈道走向了江岸关。
江岸关的关墙上，六十多门大小火炮的炮口皆对准了江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十五门红夷大炮，这些大炮皆是从南洋花费重金购置而来，算是明军最后的依仗……
九月初十，一连在对岸等了十日的汉军营中有些焦躁不安。
两万多大军的人吃马嚼，每天的后勤消耗便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对于战局肯定是不利的。
李定国一天比一天焦急，只得不时询问爱妻杨岫灵关于杨家人马的消息。
杨岫灵每次皆是温言劝慰，言道其兄长是个讲信义之人，绝不会食言。
一连又等了三日之久，第四日的傍晚之时。
忽然有探马来报，言道杨家人马已经到了。
李定国闻言大喜，连忙带着杨岫灵一起出营相迎。
一行人在山林中会面，杨岫灵只见来人一眼，便目露喜色道：“二哥，你终于来了，可把小妹担心坏了！”
来人哈哈一笑，上前向李定国二人抱拳行礼，便也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汉军大营之内灯火通明。
李定国与杨家兄妹三人围坐在一张木桌之前，桌上摆着一张乌江沿岸的地形图。
“妹婿放心，二哥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助你破敌，如今我三千儿郎皆已集结于此，随时皆可以出战！”
二哥杨文鼎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豪情与自信。
“好！有二哥相助定能万无一失！”
李定国见他身形瘦小，一身青蓝土布短打，腰间还别着一把砍柴刀的打扮，差点便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