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好奇询问道：“二哥，你有什么打算？”
“三日后子时出发，请妹婿率军在正面佯攻，吸引关内守军注意。
我则带三千山民，从一条极少山民才知道的小路摸上关墙。
届时以火把三晃为号，妹婿便可全力进攻！”
杨文鼎微微思索，便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什么小路竟然能绕过乌江天险？”
李定国听得更加好奇，连连追问出声。
杨文鼎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乌江关是修来防大军进攻的，却防不住山里的猴子。
妹婿，我们这些杨氏余孽在山林里躲了那么多年，攀过的崖怕是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
此话一出，李定国身旁的杨岫灵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李定国顿时也笑了，二人相视一眼，默契的看向了沿岸的地形图
三日之后，子时的山林中寂静一片。
除了两岸关墙和汉军营中的火把，旁处皆漆黑一片。
不时有蛙鸣和夜枭啼叫之声响起，听的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李定国此人绝不是寻常之辈。
此人是从死人堆中杀出来的恶狼！但只要咱们守住乌江关，他就是条没牙的老狗！”
乌江关上灯火通明，高文贵举着火把亲自巡视各处防务。
对峙了近半个月，他已摸清了对面汉军的统帅是李定国。
高文贵的怒吼声很大，但一众明军将士却提不起神来。
这三日以来，汉军没事便会在白天炮击关墙。
虽然相隔甚远，汉军火炮的准头又欠佳，但还是有炮弹能打到关墙上。
光是一想到对面那冒着白烟飞来的炮弹，明军士兵便心有余悸。
许多人根本不敢入睡，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之中。
忽然，只听得对岸的战鼓声大作。
高文贵一把扑到垛口前，只见对岸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一队队的汉军正在集结，隐约可见高坡处多门火炮正在调整仰角。
“敌袭！”
一声惊呼之声响起，明军关墙上巡夜的士卒敲锣打鼓。
“果然是来夜袭！”
高文贵冷笑一声，便即大喝：“传令！一二道关墙守军全部上垛口，弓弩鸟铳准备！第三道关墙的标营兄弟下第二道关墙助战！”
军令已发，五千多多守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迅速在关墙上集结调动。
高文贵已经在心中笃定，夜战不利于汉军火炮发挥。
汉军若敢乘船渡江，都不用红夷炮发威，关上的床弩和火油就能让他们的渡船葬身江底。
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在关后南岸的千尺绝壁上，正有无数黑影如壁虎般缓缓上爬。
绝壁陡崖之上，杨文鼎腰间拴着一道长绳。
他嘴上紧紧叼着那把砍柴刀，双手裹着厚厚的麻布，正手脚并用的借助绳索向上攀爬。
杨文鼎的身边，杨家从各地村寨中集结而来的三千多山民个个都如此。
这些人自幼生活在大山中，攀岩走壁便是家常便饭，此时攀这绝壁，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因太黑的缘故，总有人一个不慎跌落江水之中。
但在夜色和江水奔腾声中，根本起不到什么大动静。
“莫要向下看！只管向上爬！想一想你们家中被明军屠戮的妻儿老小”
杨文鼎艰难地踩上一块石阶，轻声提醒着身旁的众人，队伍这才继续向上攀爬。
也不知爬了多久，只听得对岸的炮声便没停过。
杨文鼎的手终于摸到了崖顶，一众人纷纷转入崖顶的草丛之中。
杨文鼎放眼望去，只见眼前便是乌江关的最后一道关隘，山顶关。
不知是不是对岸汉军打得太热闹的缘故，此地竟连一支火把都没有。
现在没人能想到，本该成为天堑的绝壁，竟成了杨文鼎偷偷摸上山顶的通道。
杨文鼎又从怀中掏出三支裹了油布的火把，依次点燃后在空中划了三圈。
百余个山民照葫芦画瓢，同样将火把在空中划了三圈
对岸山坡上，李定国看到这一幕是心中大喜，当即下令：“擂鼓进军，全军渡河攻关！”
一时间，对岸的汉军所有火炮齐鸣，这一次不再是佯攻，而是真正的总攻。
数十枚开花弹呼啸着飞向关墙，明军守军惨嚎着跌入江去。
趁着明军炮火被压制的空隙，靳统武带着第一营八千多多步兵率先渡河。
一架架木筏和小船划向对岸，汉军步兵们蜂拥而上。
高文贵脸色大变，一时惊讶于汉军炮火之猛烈。
见汉军准备渡河，便即准备下令开炮拦截汉军的小船和木筏。
谁知这时，第三道关墙之上是火光大冒。
高文贵惊恐的回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都是火把。
一群衣衫褴褛却凶如恶鬼的山民，正挥舞着柴刀和猎叉冲将下来，很快与关墙上的守军厮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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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这些刁民是从哪上来的！”
高文贵目眦欲裂，一把便拔出腰间佩刀。
“高大人，这些刁民是从南岸绝壁上爬上来的，现在还有人在爬呢！”
身旁亲信的声音传入耳中，高文贵放眼望了过去。
果然真是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山顶关冲杀下来。
乱了，整个乌江关守军全乱了！
前面是如狼似虎的汉军强渡乌江，后面是大股的奇兵突袭。
很多的明军士兵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黑夜里究竟来了多少敌军。
混乱厮杀之中，杨文鼎已经杀得浑身浴血，手上柴刀的每一次挥出，必带起一片血雨。
其身后的山民更是凶悍，这些人的祖辈多是当年杨应龙麾下土司兵的后代。
这些年来被明廷打压，今日可算终于等到复仇之机！
“杀啊！为海龙屯惨死的冤魂报仇！”
杨文鼎怒吼声中，山民们悍不畏死地冲到了明军的人群之中。
因为混乱的缘故，关墙上的明军根本来不及结阵，便陷入了乱战之中。
高文贵有心想组织麾下精锐标营反扑，可终究是来不及了。
厮杀叫骂声中，越来越多的汉军步兵已经登上了关墙下的浅滩。
明军还在与山民们鏖战，根本顾不得已经登陆的汉军。
“砰砰砰！”
燧发火枪的枪声骤然响起，汉军步兵们踏着步子缓缓朝关墙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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