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富州南城的城门楼。
随着城墙上最后两名身披铁甲的明军家丁被刺刀捅翻，汉军步兵千余人再度夺回了城头。
城墙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卒的尸首，整面城墙已被硝烟给熏的漆黑一片。
营官方守功艰难的站起身来，一脸麻木的看向城墙下堆砌成小山般的死尸。
其中多数为明军尸首，但也有不少的汉军步兵。
“方大人，这已经是第十次了，明军再这样冲上来，咱们可顶不住了！”
身旁的亲信局官扶住了方守功的肩膀，他整个人已看不出人样来，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无妨！难道没了火器，咱们就守不住这福州了！”
方守功目光坚毅，尽管身上已满是伤痕，但身上那股铁血气势依旧不减。
短短半个月以来，明军先后对富州发起了十几次进攻。
半个月，整整半个多月的围城。
窦民望像是彻底疯了，近六万大军轮番攻城，昼夜不息。
初始之时，汉军凭借着燧发火枪和各类火炮，打的明军节节败退且损失惨重。
可十日之前，军中的火药跟炮子早已消耗殆尽。
富州城外又被明军围的水泄不通，迟迟得不到补给的第二镇士兵，只得用刺刀御敌。
惨烈的白刃战之下，双方士卒已经杀红了眼。
战至最激烈之时，富州南城的东段城头竟完全被明军精锐家丁占领。
好在城头的地势狭窄，一次性冲上来的明军也就三四百余人之众。
每每明军刚占领城头，方守功便会带着步兵冲上城头与明军拼杀。
明军空有兵力优势，却完全施展不开来，双方近乎打成了消耗战。
加上今日的战况，这已经是汉军第十次夺回城头的控制权。
如此高烈度的鏖战之下，明军的伤亡暂且不提，光是方守功麾下的第一营。
原本八千余人的编制，现如今能动的竟连一半都不到，可见战况之惨烈。
好好的一场仗，现在已经打成了烂仗和死仗。
城中汉军第五镇将士，从总镇吴三桂再到方守功等人，皆已抱定了必死之心。
“只要给第一镇和第二镇拖够了时间，哪怕就是第五镇全军覆没，那也值了！”
城楼之上，方守功缓缓地坐下身来，望向了城外明军的大营方向，目光之中尽是恨意。
“奇怪！明军到底在等什么？
按照往日里的惯例，一次攻城溃败之后，至少会再来三次强攻！”
另一边的主城墙上，吴三桂和姐夫杨坤站在了一起，此时二人正疑惑地望向明军的营寨。
远处明军营寨连绵十里，旌旗如林。
窦民望的中军大营设在东面山坡上，隐约可见营中忙碌异常的迹象。
忽然，吴三桂脸上闪过一阵狂喜之色，哈哈大笑道：“来了！一定是赵帅和李帅的援军到了！”
“长伯！反攻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杨坤已是满脸凶光，顺势拔出了腰间的军刀。
“姐夫且慢，万一这是窦民望的埋伏之计，我等岂不是自投罗网。
待到看见大汉龙旗之时，便是出城反攻之日！”
言罢，吴三桂转身便走下了城楼，只留下一众喜气洋洋的士兵………
同一时刻，明军中军大帐之中。
窦民望失神看着桌案上的三封急报，面如死灰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其中第一封来自东面斥候：汉贼李定国部两万精锐，已破白水关，切断大军东归之路。
第二封则是来自西面探子：汉贼第一镇赵黑子所部，亲率四万大军，已占领杨林驿，堵死西退之途。
而这最后一封，赫然是来自于昆明城中。
“窦大人！奸佞恶贼马吉翔派人挟制永历陛下……已从密道出城，往滇西去了！”
来自沐王府的信使跪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悲愤之色。
他们一帮人在富州城下和汉军拼死拼活，可马吉翔却带着皇帝跑了！
如今偌大的昆明城中，只余沐天波一人和沐王府一千余府兵。
听着信使的话，原本还嘈杂的帐中变得鸦雀无声。
几个土司头领已经开始交换眼神，似乎在为日后之事考虑。
窦民望缓缓抬头，看着帐内开始骚乱的情景，顿时是一点心气都没了。
半月攻城，近六万大军折损两万，光是战死的便达到了1万3千多人。
剩下的也早已师老兵疲，如今前有坚城未破，后有合围已成，军心涣散……
这一仗看来是凶多吉少了，终究是天命难违！
窦民望缓缓地闭上了双目，任由耳边传来的阵阵喧嚣声入耳。
“窦帅！此时可不能泄气，为今之计当迅速突围，回师昆明。
我父亲大人还在昆明城中……”
一边的沐忠亮语气最为激动，听闻昆明大变之后，心中早已是焦急不已。
正在这时，只听得帐外脚步声响。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躬身便焦急大喊：“窦帅！占领杨林驿的西面汉军于昨日突然开始行军。
目前正迅速向富州方向推进，距离我部所在营寨已不足十里！”
几人听得心慌不已，窦民望正欲仔细询问一番，又见一亲兵匆匆跑来禀报。
就如同窦民望心中所担忧的一样，东面的汉军同时发起了攻势。
“公子，此番却是窦某人害了你，我们恐怕都回不去昆明了！”
“窦帅！
恳请窦帅下令突围吧！
无论是生是死，我等皆无怨无悔！”
几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半跪在地大呼出声。
“好！大家一起杀出去！
一切都是生死由命！窦某绝不会独自苟活！“
窦民望拍案而起，拔出腰间佩刀，便开始披甲………
正当明军准备殊死一搏之时，富州西面方向突然响起了炮声。
震天的战鼓声中，地平线尽头出现了大群大群的汉军步兵。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前方朱红色的旗帜飘扬，汉军步兵正踏着整齐的步子，挺着刺刀踏前而来。
“结阵迎敌！面向西方之敌，弓手上前！”
明军营中呼喝声不断，可军令还未完全传达下去。
只听得东面方向又响起了炮声，炮弹呼啸着落在大营前方。
这显然是汉军炮兵的试射，随后便会调整炮位开始轰击………
前有坚城两面合围，已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