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刘钰一得京口郡守之令,便已连夜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出城不久,一队如附骨之蛆的黑衣人便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
刘钰心知肚明,这必是王琰派来斩草除根的杀手!
他一路催马疾驰,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甩脱。
终于,在城郊一处荒僻林地边缘,黑衣人悍然追上,双方短兵相接,厮杀骤起!
刘钰虽勇,但毕竟独身一人,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手围攻,渐渐左支右绌。
就在一名黑衣人觑准破绽,刀锋裹挟着厉风朝他脖颈砍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狼牙箭矢如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自侧后方射来,正中攻向刘钰那黑衣人的胸口!
随着那人倒地,露出后方马车中孙妙仪冷艳沉静的面容。
伴随着她的到来,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蒙面人骤然现身,迅猛地扑入战团,与王琰的黑衣杀手厮杀在一起!
孙妙仪站在马车之上不断开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黑衣人非死即伤!
如今的她,早已不复当初第一次杀人时的惶恐。
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个世道,早已不允许她有半分退却!
退,则必死无疑!
她本心不愿沾染鲜血,不愿双手沾满血腥,可她不杀人,别人就要杀她!
就要杀她所珍视之人!
那她便只能向前!不断向前!
杀人!不断杀人!直至将所有威胁斩尽杀绝!
箭囊空了。
孙妙仪毫不犹豫将长弓丢下,拔出腰间佩剑,飞身跃上一匹无主战马,清叱一声,策马冲入最激烈的战圈!
剑光如雪,竟也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这一夜,建康城外的这片荒林,成了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直到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杀手也被斩于剑下,四周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己方粗重的喘息声,孙妙仪耗尽了所有力气,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同样浑身浴血的刘钰,及时伸出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两人脸上、身上满是血污,显得狼狈不堪,却相视一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这时——
“嗖嗖嗖!”
又是数道破风声响起!
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林中涌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围拢上来!
这一次人数比之前更多,气势更凶!
两人面色骤变,刚刚松懈的心弦瞬间绷紧。
来不及多想,他们几乎同时迅速捡起地上沾满血污的兵刃,背靠背站定,目光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敌人,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搏杀。
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他们的人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抵挡这新一波的杀机?
就在这一刻——
“杀——!”
后方陡然传来一阵暴喝!
又一支队伍从他们来路的方向疾冲而来!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劲装,个个皆是武功高强之辈,竟能以一敌十,甫一接触,便如猛虎入羊群,瞬间将黑衣人的阵势冲得七零八落!
孙妙仪目光看到了他们衣角隐蔽处绣着的特殊标记——易阁!
她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涌上眼眶。
是表哥!
有了易阁高手的加入,战局再次逆转!
他们与刘钰、孙妙仪残存的人马合兵一处,发起了一波漂亮的反击,又将黑衣人逼退了一段距离。
然而,敌人仿佛无穷无尽。
刚刚击退一波,林深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摩擦声,显然还有更多援兵正在赶来!
地上,敌我双方的尸体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孙妙仪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远处似乎源源不断的黑影,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她不甘心!
刘钰不甘心!
所有拼死奋战至此的人都不甘心!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力竭心灰,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绝望时刻——
“铮——!”
一声清越冷冽的琴音,自城墙方向遥遥传来!
琴音初起,如冰泉裂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孤高与肃杀。
紧接着,琴声渐急,铮铮然似金戈铁马,又如朔风卷地,蕴含着无边冷厉的警告之意。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正欲扑上来的黑衣人,在听到这琴音的瞬间,动作竟齐齐的一滞!
他们相互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仿佛这琴音是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
仅仅迟疑了片刻,领头之人忽然抬手,厉声喝道:“退!”
命令一下,所有黑衣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动作整齐划一,转眼间便隐入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力骤消,孙妙仪几乎虚脱。
她含着泪,目光越过尸山血海,遥遥望向城墙阴影下那辆不知何时停驻的,毫不起眼的青幔马车。
她知道,琴音便是从那里传来。
是王玄之……
她抬手,用染血的袖子狠狠擦去脸上混合着泪水的血污,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她立刻下令:“速速离开!”
“是!”
幸存下来的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翻身上马。
一行人朝着京口方向,迅速消失在建康城外。
城墙阴影下,那辆青幔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起。
王玄之走下马车,静静地伫立在晨风之中。
他望着那一骑绝尘而去,迅速变小直至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合拢五指,握紧了掌心。
你不甘人下,便该知道,此刻苦难,不过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