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可要继续派人追杀?”王谧躬身询问,眼中杀意铮铮。
王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报:“昨夜玄儿出手救了他们,便已经失了最佳时机,此刻刘道规定然已派出精锐人马沿途接应,我们再遣人去追,成功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不过如今倒有一处更好的地方,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哦?”
王谧不禁好奇地倾身问道,“不知是何处?”
王琰将那封密信缓缓推到他面前。
王谧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只见信上内容匪夷所思:南燕因惧怕强大的后秦发兵攻打其新主慕容离,为示弱求和,竟将本国宫廷仅存的一套珍贵雅乐乐器作为贡品,献给了后秦皇帝姚兴。
然而,此举虽讨好后秦,却让南燕在邦交礼仪上顿感颜面尽失,于是他们竟然……派人潜入晋国境内,抢掠了一套礼乐器具回去充门面!
“这……”
王谧读罢,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失笑摇头,“这南燕皇帝慕容离,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如此荒唐愚蠢之事竟也能做得出来?!”
王琰却抚着颌下几缕银须,眼中精光闪烁,老谋深算地笑道:“谧儿,此事看似荒唐,恰恰却是南燕的一步高明的棋,你可知此刻的南燕,恐怕早已在北魏的掌控之中。”
王谧笑容一敛,神色转为凝重:“祖父的意思是……”
“抢掠我朝礼器,无异于公然羞辱国体,逼我朝必须有所反应,若我朝兴师问罪,发兵北上,首当其冲对上的便是北魏兵力。”
“竟有此事?!”
王谧霍然抬头,脸色骤变,终于明白了其中关窍,“慕容离是想驱虎吞狼,让我晋国与北魏相争?那祖父准备如何应对?”
王琰冷笑一声,眼神阴冷道“即刻命刘钰为征北将军发兵南燕,为我大晋讨回颜面,追回国器!”
“让刘钰发兵南燕?”
王谧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陡然睁大,半晌,猛地击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与阴狠交织的笑容,“妙啊!刘钰若奉旨北上,面对的是北魏铁骑,必是凶多吉少,他若不战,便是违抗圣命,同样可以军法处置!这样无论如何都可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王琰满意地看着孙儿的反应,缓缓捋须,声音带着冷入骨髓的杀机:“不错,与我琅琊王氏作对的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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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钰刚到京口,便有圣旨降临。
宣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堂中回荡:“着京口郡守刘钰,擢升为征北将军,即刻整备军马,征讨南燕,夺回国器!钦此——”
刘钰接过圣旨,展开细看后,眉头渐渐紧锁。
他正沉吟间,孙妙仪已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过圣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后,她微微勾唇。
“终于等来了。”
随即她将圣旨随手搁在案几上,转身对刘钰道:“准备招募人马吧,我们徐州会合。”
说完她已经拿起长剑就要动身。
刘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皱眉问道:“你要去哪里?北上征讨,我们当同行才是。”
孙妙仪手指向悬挂地图上的襄阳地界处,说道:“如今这个时辰,桓谦大军应当正在猛攻荆州,若我所料不差,荆州战局他必输无疑,桓谦若不死,必率残部仓皇西逃投奔后秦,襄阳是其必经之路,他携带大量辎重,这些物资待我取来,可用作你北上征战的根基。”
刘钰锐利的目光在地图上看了看,随即问道:“可谢混的大军就在荆州,他难道不会料到桓谦败走襄阳,提前埋伏收缴战利品吗?”
孙妙仪闻言,唇角忽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轻轻摇头,声音幽幽道:“或许,谢混将军,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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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城下,战局正如王镇与刘道规所料般发展。
桓谦自恃兵多将广,又急于夺回荆州作为根基,果然中计深入,被刘道规依托城防工事,以精兵强将死死拖住。
就在攻城战最胶着之时——
荆州城门左翼的山林中,忽然响起震天的马蹄轰鸣!
刘敬轩率领的北府骑兵,如神兵天降,自侧翼朝着桓谦大军腰腹薄弱处,悍然发起冲锋!
铁蹄践踏,刀光如雪,瞬间将敌军阵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有埋伏!”
“弓箭手……不,盾牌手!快列阵挡住!”
桓谦惊怒交加,连声嘶吼,指挥已然有些混乱。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下令之际,后方原本平静的旷野上,杀声竟再次震天动地而起!
黑压压的晋军如同从地底涌出,朝着桓谦军的后方猛扑过来!
为首一杆大旗,在硝烟与尘土中猎猎招展,上面赫然是一个笔力遒劲的“谢”字!
“谢混!”
桓谦回头望见那面旗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急火攻心之下,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天亡我也!”
“将军!我们中计了!快撤!”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信部将拼死杀到他身边,带着他往相对薄弱的城门右方突围。
而右方城头之上,早已有人等待此处!
刘道规接过亲兵递来的强弓,搭上一支特制的长箭,目光如炬的锁定那个慌乱的身影。
“嗖——!”
箭矢离弦,带着刺耳的尖啸,划过混乱的战场上空,如流星追月,精准无比地射入桓谦的后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桓谦顿时从马背上翻滚栽落!
“将军!”
亲信们肝胆俱裂,慌忙下马将他抬起,拼命的朝着襄阳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至此,荆州之战,胜局已定!
城墙上,谢蕴华侧眸看着他,晨曦的阳光落在他英挺的铠甲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城下己方士兵已经开始清理战场的景象,轻声道:“道归,我们赢了。”
刘道规转过头,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连日鏖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脸上绽放出粲然的笑容:“是,谢姐姐,我们赢了!”
两人并肩立于城墙,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映在一起,共同俯瞰着这片胜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