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啊!”
老瘸腿猛地一跺那根瘸腿,虽然动作幅度并不大。
然后扯着破锣嗓子再次狂笑起来,唾沫星子随着笑声喷溅。
“瞧瞧这泼墨!这线条!这流淌的质感!这腐蚀的肌理!
浑然天成!鬼斧神工!
充满了……嗯……充满了毁灭的韵律和混沌的美感!
哈!抽象派爆炸美学!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炼金炸得这么有‘艺术’气息!
小子,你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那根烂木棍指点着四周的“杰作”。
语气里充满了夸张的赞叹和毫不掩饰的揶揄,癫狂与玩世不恭的气质展露无遗。
林恩瘫坐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粘腻的土墙。
看起来象一只被毒打后缩在角落的流浪狗,还是刚掉进染缸的那种。
老瘸腿那癫狂的笑声和刺耳的点评,如同烧红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微微抬起头,沾满污秽的脸上,那双因疲惫和绝望而显得格外黯淡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在老瘸腿那张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脸上。
嘴唇嗫嚅了几下,喉咙里象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
最终,一个干涩嘶哑、带着浓浓挫败感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我失败了。”
声音轻飘飘的,透着彻底的无力感,像被放了气的气球。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抬起沾着墨绿粘液的能当毒属性武器了的手,指向一片狼借的地面。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您……您懂这个?能……能教教我吗?”
示弱,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姿态,虽然对方看起来比他还象需要被救助的对象。
老瘸腿浑浊的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象两颗蒙尘的玻璃弹珠在油里打滑。
他撇了撇嘴,脸上刻薄鄙夷的表情更加生动了。
“教?”他嗤笑一声,那根歪脖子木棍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坩埚碎片,发出叮当的响声。
“就你这点破烂家当?还有你那点比地沟老鼠强不了多少的胆子?”
他晃了晃脑袋,油腻的花白头发甩动着,甩下几点可疑的碎屑。
“老子当年在‘沸血之釜’当学徒工的时候,喝过的失败魔药渣子,都比你小子见过的清水多!
那味道,啧啧,比你这锅‘绿宝石浓汤’还带劲!”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斜睨着林恩,似乎在欣赏对方脸上更加深重的绝望。
然后,他慢悠悠地问道。
“小子,想炼什么玩意儿?
连命都不要了,搞出这么大动静?
想炸了领主城堡还是想毒死下水道的耗子?”
林恩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象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稻草看起来也快烂了。
他几乎是扑爬着,在粘稠的地面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动作象在泥潭里挣扎的青蛙。
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小布包。
他颤斗着手,一层层打开包裹,露出里面那张更加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卷曲、字迹模糊得如同鬼画符的羊皮卷,像捧出祖传的宝贝。
“就……就是这个。”
林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虽然更多的怀疑。
然后将羊皮卷小心地递过去,仿佛捧着最后的希望。
“我想炼……炼这个。” 心里补充:虽然它看起来更象张催命符。
老瘸腿伸出鸡爪般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还沾着之前的墨绿粘液。
两根指头极其嫌弃地捻起羊皮卷的一角,像捏着一块刚从茅坑捞出来的肮脏抹布。
他凑到眼前,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聚焦在那模糊潦草的字迹和简陋粗糙的符号上。
看了不到三息,他脸上的鄙夷之色就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像吃了十斤柠檬。
“呸!”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羊皮卷上。
林恩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什么狗屁玩意儿!
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哪个茅坑里刨出来的古董?
还是哪个穷疯了的骗子随手画的鬼符?”
他毫不客气地用那根烂木棍戳了戳羊皮卷上几处关键节点模糊的线条和潦草的注解。
“看看这!‘幽蓝如夜’?放屁!
夜是什么蓝?
墨水蓝?尿布蓝?
‘气若寒泉’?
寒泉什么味儿?薄荷味还是铁锈味?
狗屁不通!还有这材料配比……
啧啧啧,写这玩意儿的人,要么是个蠢到家的棒槌,要么就是存心想炸死你这种不长眼的傻小子!”
点评之毒舌,堪比文学批评界的泥石流。
他一边刻薄地点评着,一边随手将那张羊皮卷像丢垃圾一样扔回给林恩。
林恩手忙脚乱地接住,心沉到了谷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无情地浇灭,感觉手里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过嘛……”
老瘸腿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如同阴暗角落里窥伺的老鼠发现了奶酪。
他拖长了调子,歪着头,用一种“便宜你小子了”的语气说道。
“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天老子心情不错,看你这炸得……嗯……挺有创意,炸出了风格,炸出了水平。
老子当年在‘黑沼镇’那会儿,倒是从一帮子专钻臭水沟的‘地老鼠’手里,淘换过一个土方子……”
他故意停顿,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恩脸上的表情变化。
嘴角勾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土方子?”
林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干涩。
这个词听起来就透着浓浓的不靠谱,感觉跟“跳大神治病”属于同一级别。
“没错!土方子!”
老瘸腿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眩耀般的自得,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刚从垃圾堆里淘来的宝贝。
“专治你这种想走捷径又没本事的穷光蛋!材料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狡黠的光芒更盛,慢悠悠地掰着他那污黑的指头,象在数钱:
“第一样,老鼠尾巴草。
记住了,要那种在下水道口子边上、被臭水腌入味儿的,蔫了吧唧发黄的最好,新鲜的还不行!
越蔫越臭,效果越‘醇厚’!”
“第二样,臭泥苔。
就找那种烂泥塘底,或者最脏最臭的下水道拐弯淤积的地方,扒拉那层滑溜溜、黑黢黢、捏一把能臭三天的玩意儿!
记住喽,越黑越滑越臭,品质越佳!”
“第三样嘛……”
老瘸腿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带着恶趣味的笑容。
故意凑近了些,那股混合着酒臭和体味的浓烈气息如同生化武器近距离糊脸,熏得林恩眼前一黑。
“嘿嘿,新鲜尿液!最好是童子尿,效果更‘冲’!
记住喽,要新鲜的!趁热!刚出炉的才够劲儿!”
他挤眉弄眼,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方。
他每说一样,林恩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新鲜尿液”、“童子尿”、“趁热”时,林恩的脸已经白得象刷了层石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表演喷射战士。
这……这真的是炼金配方?
这简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恶心!
这老头怕不是来消遣我的吧?
“就……就这些?”
林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然后呢?生喝下去?”
他已经在想象那个味道了,胃部一阵抽搐。
“然后?”
老瘸腿用他那根烂木棍不耐烦地敲了敲旁边一块没被粘液复盖的地面。
“找个破罐子,把这些玩意儿混一块儿。
搅和匀了!搅得越烂越好!
哦,对了,最后一步——”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铄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如同点燃的鬼火。
“找个犄角旮旯,用你那半吊子清洁术,对着那罐子‘宝贝’使劲放!
记住喽,一定要坚持放清洁术净化,不然要是没净化完就喝,死了别怨我!”
他伸出那根脏兮兮的手指,强调着。
【获得:残缺的魔药土方 x1】
就在老瘸腿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行冰冷的淡蓝色文本再次清淅地浮现在林恩的视野中。
嗡!
林恩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记无形的、裹着屎的闷棍狠狠砸中。
面板提示!面板竟然认证了!
这个荒诞不经、恶心至极、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配方”,竟然被面板系统收录为【残缺的魔药土方】!
这世界疯了吗?还是系统中毒了?
震惊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将之前的绝望、恶心、怀疑全部冲垮,只剩下满脑子的“卧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死死盯着视野中那行尚未消散的淡蓝色文本,又猛地转向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一脸癫狂狡黠的老瘸腿。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行走的垃圾堆?
还是深藏不露的……屎尿屁炼金大师?
这恶心的土方……竟然真的……有可能?!
这感觉就象有人告诉你,吃屎能成仙,结果体检报告还真显示你仙气飘飘了!
老瘸腿似乎对林恩那副见了鬼般的表情非常满意,他嘿嘿怪笑着。
声音象夜枭在磨牙,也不再多说,拄着那根歪脖子木棍,一瘸一拐地转身。
哼起一首极其荒腔走板、根本不成调、听着像便秘呻吟的小曲儿,摇摇晃晃地向地窖入口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刺眼的光线里,只留下那不成调的怪腔怪调和一句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戏谑话语在地窖污浊的空气中飘荡:
“爱信不信!爱试不试!
嘿嘿……死了炸了拉了肚子,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记得选个通风好的地方炸!哈哈!”
最后那句叮嘱,充满了贴心的恶意。
破木板“哐当”一声重新落下,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隔绝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腔怪调。
地窖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墨绿粘液“滋滋”的腐蚀声和林恩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依旧瘫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粘腻的土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变成了一滩绿色的、怀疑人生的烂泥。
目光失焦地落在眼前那片散发着恶臭、如同抽象派地狱画卷般的废墟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三个关键词:
老鼠尾巴草……长在下水道口,被臭水腌入味儿的?听起来象是下水道特供腌菜。
臭泥苔……烂泥塘底,最脏最臭的下水道淤积物?简称“下水道精华浓缩膏”?
新鲜尿液……童子尿……趁热?还得是刚出炉的?这……这是要现场取材吗?!
林恩感觉某个部位一阵幻痛。
最后,还要对着这罐混合了以上一切的终极“黑暗料理”,用他那清洁术来净化!
荒诞!恶心!离奇!
这简直比吟游诗人喝高了编的故事还要离谱!
任何一个脑子没被门夹过的人,听到这样的“配方”,第一反应恐怕都是把这老疯子连同他的配方一起塞回下水道!
然而……那行冰冷的淡蓝色文本,【残缺的魔药土方 x1】,如同烙印般清淅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还自带闪光特效。
面板系统,这个神秘的存在,虽然冰冷刻板,但从未出过错。
它认证了!它承认了这个配方具有某种……可能性?
哪怕这可能性散发着下水道发酵了三个月的恶臭!
绝望与希望,理智与疯狂,强烈的须求与生理的极致厌恶,在他脑海中激烈地厮杀、碰撞,场面比刚才的爆炸还混乱。
成为法师!离开这个肮脏绝望的角落!摆脱这蝼蚁般朝不保夕的生活!
这个渴望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早已烙进了他的骨髓深处,是他挣扎求生的唯一动力。
为此,他可以忍受饥饿、寒冷、嘲笑、毒打……甚至,去尝试这匪夷所思的土方?
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重口味了?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在饿死和被人打死之前,不如搏一把?死马当活马医!万一……万一这屎尿屁混合物真能成呢?
那自己岂不是开创了炼金术的新流派“粪怒派”?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执行这个土方的场景。
想象着踏入那传说中如同城市肠道般、充斥着无尽黑暗、污秽和危险的下水道。
想象着脚下踩着粘稠滑腻、不知成分的淤泥,每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象是在给大地做足底按摩。
想象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粪便、腐烂物、有毒沼气和各种不明发酵物的、浓烈到足以让钢铁生锈的恶臭,如同无形的实体,疯狂地涌入鼻腔,灼烧着喉咙和肺部,堪称免费的、360度环绕立体沉浸式“毒气体验馆”。
想象着在那种环境下,戴着痛苦面具,查找所谓的“老鼠尾巴草”和“臭泥苔”。
还要现场释放新鲜尿液……
这画面太美,林恩不敢细想。
“呕……”仅仅是想象,林恩的胃袋就一阵剧烈的痉孪,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额头上渗出冰冷的虚汗,感觉灵魂都受到了污染。
但是……
成为法师!(梦想的力量!)
那冰冷的蓝色面板提示!(系统的诱惑!)
老瘸腿那癫狂却似乎又藏着某种门道(或者纯粹是恶趣味)的眼神……
“呼……吸……呼……吸……”
林恩强迫自己进行着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恶臭,象是在进行肺部耐力训练。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集中精神,对抗着那汹涌而来的生理性厌恶和恐惧。
“想想好处,林恩!想想好处!”
他给自己洗脑。
“成功了,你就是法师!
失败了……大不了就是多一次笑话,或者体验一把喷射战士的快感?
最坏……也就是提前去见死神,说不定还能投诉一下这坑爹的人生?”
比起永远困死在这里,在饥饿和绝望中腐烂,成为贫民窟角落里一具无人问津的绿色尸体,这些……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这土方被面板认证了!
这代表着一线希望,哪怕这希望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包装得象一坨屎!
但是总比没有希望强!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如同念诵经文。
“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再炸一次……
大不了拉肚子……拉肚子总比饿肚子强……
死马当活马医……”
每一次重复,那强烈的、成为法师的渴望,就如同炽热的熔岩,将恐惧和恶心的坚冰灼烧、融化一分。
求生的本能,对改变命运的极致渴望,最终压倒了所有理性的抗拒和生理的厌恶。
林恩猛地睁开眼!
那双不久前还充斥着绝望和茫然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还带着点“老子豁出去了”的悲壮。
他扶着冰冷的土墙,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粘稠的墨绿污迹沾染了他的裤腿和后背,但他毫不在意,这身行头现在去演沼泽怪人都不用化妆。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地窖厚重的土层和污秽的空气,笔直地、死死地钉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他曾在查找废弃材料时路过、远远瞥见、散发着冲天恶臭、如同城市腐烂肛门般的巨大下水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的“材料库”。
也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或者喷射之地。
破釜沉舟的决心,如同冰冷的钢铁,在污浊恶臭的空气中铮然作响,虽然这钢铁可能也沾了点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像征着他第一次彻底失败的墨绿色地狱。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黑色幽默的笑容。
然后,拖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绿色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更深黑暗、更浓恶臭与荒诞未知的出口。
法师的征程,始于足下……嗯,可能也始于鼻下。
下水道入口的铁栅栏被林恩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撬开一道勉强容身的缝隙。
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凝固的、滚烫的、粘稠的实体恶臭。
它象一只腐烂巨兽的舌头,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狠狠舔舐了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林恩的喉咙猛地一紧,胃袋在胸腔里疯狂抽搐、翻搅,酸液瞬间涌到嗓子眼。
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呕吐物憋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苦涩的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外面的空气,而是提前用一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紧紧捂住口鼻。
布条上残留的汗馊味、灰尘味,此刻竟成了某种扭曲的安慰剂。
他弓着腰,象一只准备钻入蛇穴的鼬鼠,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黑暗、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缝隙。
地狱之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眼前的光景,足以让最坚强的神经崩断。
公共下水道巨大的排放口,如同城市溃烂肠道末端的疮口。
粘稠如融化沥青的黑色污水,在脚下巨大的主沟渠里缓慢、滞重地流淌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嘟声。
水面漂浮着令人作呕的“盛宴”。
结成团的、黄褐色的粪便,高度腐烂、肿胀得不成型状的动物尸体,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条,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糊状的块状物,随着污水的流动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