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焦臭味混杂着刺鼻的酸腐气息,如同有形的粘稠液体。
沉甸甸地淤积在破屋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吸入了滚烫的沙砾。
林恩靠在冰冷的、布满污渍的土墙上,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被铁拳砸中的地方,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肺里火烧火燎,喉咙深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尝完糖的香甜,缓过来一些的林恩,强迫自己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看向这片他亲手造就的“杰作”。
“欢迎来到酸液地狱。”
林恩的嘴角扯起一抹大仇得报的笑容。
四具残骸,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恐怖。
焦黑碳化的皮肉,裸露的墨绿色骨头,滋滋作响的腐蚀声如同地狱的低语。
混合着浓郁的焦臭与酸腐气味,几乎要将这间本就破败不堪的屋子彻底转化为一个活生生的炼狱屠宰场。
墙壁上溅射着大片大片的焦黑灼痕,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砖石碎块和打斗留下的狼借。
林恩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状,胃袋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生理厌恶。
他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被那混合的恶臭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操……”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干涩。
“真他妈……够劲儿。”
突然,林恩看向了门口的老瘸腿。
林恩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扶着墙,忍着剧痛,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走向门口瘫软的老瘸腿。
每一步都踏在散落的碎石和污秽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如同重锤敲在老瘸腿的心上。
老瘸腿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往后挪,想尖叫,想求饶,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恩那沾满血污、尘土和可疑黑色焦痕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瘸腿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想到了疤脸他们的下场,想到了那滋滋作响的墨绿色骨头,想到了那股能把人灵魂都熏晕过去的恶臭。
“明明睡着了就不要醒过来,刚刚发生的看到了?”
林恩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着骨头。
老瘸腿浑身一激灵,上下牙磕碰得咯咯作响,拼命摇头。
幅度之大差点把脖子扭断,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嘶吼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林恩没理会他这拙劣的否认。
他费力地伸手,在怀里摸索着。
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终于,他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点财产。
一块干硬发黑、边缘已经发霉的劣质黑面包,还有……三枚磨损得厉害的铜币。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是接下来几天果腹的希望。
他毫不尤豫地将面包和三枚铜币塞进老瘸腿那只因恐惧而冰冷僵硬、沾满泥污的手里。
“拿着。”林恩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们,”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屋内。
“掉进化粪池了。很深的那种。
臭气熏天,骨头都化了。”
老瘸腿的手被那冰冷的铜币和硬邦邦的面包硌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刹那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恐惧。他秒懂!
“化…化粪池!对对对!”
老瘸腿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近乎谄媚的急切。
“疤…疤脸老大他们…喝…喝多了!
走路不稳!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全掉…掉进老杰克家后面那个…那个废弃的大粪坑里了!
天杀的,那坑深不见底啊!
咕噜咕噜就没了影儿!臭!太臭了!
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骨头?化了!肯定化了!
那粪水…比铁匠的酸洗池还厉害!”
他发挥着一个底层老油条的全部想象力,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唾沫星子喷溅。
“我…我离得老远都差点被熏晕过去!
没看清!真没看清!
就听见几声惨叫…噗通…
然后就…就没了!没了!太惨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编造着,一边手脚并用地从泥地上爬起来。
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他紧紧攥着那三枚救命的铜币和那块发霉的面包,像抓着护身符。
看也不敢再看屋内一眼,更不敢看林恩,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化粪池…太臭了…化了…全化了…”
然后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小巷的黑暗里。
那速度,简直打破了他“瘸腿”的生理极限。
背影狼狈得象只被恶狗追赶的老鼠。
林恩扶着门框,看着老瘸腿消失在黑暗中,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大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回头,再次看向屋内那四具触目惊心的“艺术品”。
痕迹太明显了!
焦痕、腐蚀、墨绿色的骨头、浓郁得散不开的恶臭……
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见识的人,只要看到现场,就绝不会相信什么“掉进化粪池”的鬼话。
尤其是铁手那条标志性的铁臂假肢,哪怕烧焦了,也是个致命的物证。
必须处理掉!必须毁尸灭迹!
清洁术……只有清洁术!
这个念头无比清淅,也无比沉重。
他此刻的状态糟透了,精神力如同被彻底抽干的枯井,只剩下干涸龟裂的井底。
脑袋象是被无数根针扎著,又象是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更是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疲惫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堤坝,只想立刻瘫倒,昏死过去。
但他不能。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林恩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股狠厉。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墙角那个破布袋旁,摸索着,掏出了最后一个小陶瓶。
里面是残馀的一点土方液,浑浊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和矿物混合的怪味。
这是他最后的“燃料”。
他拔掉塞子,毫不尤豫地将那粘稠、苦涩、带着土腥味的液体灌进喉咙。
虽然喝了很多次,但是那感觉,还是像吞咽熔化的锡水,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食道,最终在胃袋里炸开!
剧烈的绞痛瞬间袭来,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
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眩晕感如同风暴般席卷脑海,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强迫自己站直。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艰难地从近乎枯竭的精神源头挤了出来,像沙漠里渗出的一丝浑浊水滴。
现有的这点精神力,连一个完整的清洁术都放不出来,只能勉强支撑片刻。
“妈的,拼了!”林恩低声咒骂,声音因为胃部的痉孪而扭曲。
他抹了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不能先处理尸体,那目标太大,消耗也太大,这点精神力根本不够看。
必须先清理外围,那些非尸体的痕迹,混肴视听,同时……练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脑袋里的万针攒刺,将目光锁定在墙壁上最大的一块焦黑灼痕上。
那是酸液飞溅时留下的杰作,漆黑如墨,边缘还带着放射状的溅射纹路。
“清洁术!”
意念集中,驱动那仅剩的可怜的精神力。
一道极其微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从他指尖艰难地蔓延而出,如同风中残烛,晃晃悠悠地复盖上那片焦黑局域。
没有之前那种瞬间洁净的效果。
光晕复盖之处,焦痕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褪色、变淡。
象是劣质的橡皮擦在用力擦拭顽固的炭迹,留下斑驳模糊的灰色印记。
墙壁本来的颜色露了出来,但显得更加破旧不堪,污渍重重。
这效果,与其说是“清洁”,不如说是“淡化污损”。
面板的提示冰冷地跳出来。
林恩心中苦笑。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混肴!淡化!
让这片焦痕看起来更象是积年的老垢,而非新鲜的战斗痕迹。
他维持着施法,精神力的微弱输出如同涓涓细流,却带来源源不断的消耗感和针刺般的头痛。
胃里的绞痛也在持续抗议。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
终于,那片显眼的焦黑被“淡化”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灰色污渍,融入了墙壁其他乱七八糟的痕迹之中。
“呼……”林恩喘息着停下,精神力的细流彻底断流。。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毫不尤豫地再次伸手入袋,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几瓶新调配的、颜色更加可疑、气味更加刺鼻的土方液。
他捏着鼻子,像灌毒药一样,仰头将一瓶灌了下去!
更猛烈的灼烧感和绞痛在胃里爆发,伴随着强烈的恶心眩晕。
他扶着墙,身体剧烈地颤斗,汗水瞬间浸透后背。
那感觉,简直象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搅动。
他强迫自己吞咽口水,压下呕吐的欲望。
几秒钟后,一股更强劲、但也更混乱狂暴的精神力乱流艰难地冲开了干涸的河道。
“再来!”林恩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
他转向地上散落的碎石块和打斗留下的凌乱脚印。
“清洁术!”
微弱的光晕再次亮起,复盖在脚印上。
脚印如同被无形的扫帚拂过,泥土被轻柔地抚平,碎石块则微微滚动,回归到墙角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
这比起处理焦痕轻松了些,消耗也小一点。
林恩象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精打细算地控制着每一丝精神力的输出,力求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归位。
“酸液腐蚀旧痕…在哪儿呢…”
他目光扫视,找到几处墙壁和地面颜色较深、疑似以前残留的污迹。
微弱的光晕复盖上去,让它们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与周围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
灌药!忍受胃痛、眩晕、恶心!榨取精神力!
施法!处理焦痕、脚印、旧痕!
再灌药!再忍受!再施法!
林恩感觉自己再次陷入了一个疯狂的地狱循环。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战场。
一边是药剂带来的狂暴刺激和剧烈痛苦,一边是精神力被反复压榨的枯竭剧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冷汗从未停止过流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白色的盐渍。
每一次灌药都象在吞咽熔岩,每一次施法都象在抽髓吸脑。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法术的控制力在痛苦中缓慢提升,精神力的运用在重复压榨下变得更加凝练。
时间在痛苦和机械的重复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恩又一次强撑着处理完墙角最后一点散落的碎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屋内那些最显眼的非尸体痕迹,终于被淡化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
墙壁斑驳污秽,地面相对平整。
虽然依旧破败肮脏,但至少不那么象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的现场了。
他又灌下了几瓶土方液,胃里翻腾的已经不是绞痛。
而是一种麻木的灼热,仿佛里面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头痛也变成了持续的、沉闷的钝痛,象是有个箍子紧紧勒住了脑袋。精神力再次见底。
现在,是真正的地狱了。
那四具散发着死亡和恶臭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恩的目光落在疤脸相对完整的一小块焦黑碳化的皮肉上,就在蜷缩的膝盖部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被恶臭呛得咳嗽。
集中起刚刚恢复的一丁点精神力。
“清洁术!”
这一次,光晕复盖上去,效果截然不同!
那片焦黑碳化的皮肉接触到乳白色的光晕,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肉眼可见地消融、分解!
没有烟雾,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种诡异的、无声的溶解。
黑色的焦化物一点点褪色、变薄、消失,露出了下面同样开始缓慢消解的墨绿色骨头!
就象无形的分解酶在起作用。
同时,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似乎……开始减弱了一丝丝!
面板提示:【清洁术作用于有机物残留(碳化血肉/骨骼),分解效率:极低。精神消耗大幅增加。】。
有效!真的有效!
一股混杂着狂喜和更沉重压力的情绪冲上林恩心头。
狂喜是因为看到了希望,压力是因为……
这效率!太慢了!
而且,分解骨头明显比分解碳化血肉更慢,消耗更大!
“行……有效就行!”
林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汗水的咸涩和一丝血腥味。
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就是爆肝么?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不就是‘魔法漂白剂’刷尸块么?
这活儿……真他娘的别致!”
地狱模式,正式开启!
他掏出最后几瓶土方液,摆在脚边,如同上阵前的弹药。
然后,他选中了疤脸膝盖上那一小块正在分解的局域,集中精神!
“清洁术!给我刷!”
光晕复盖上去,碳化的皮肉仅仅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微微收缩、淡化。分解墨绿色的骨头更是慢得令人绝望,精神力的消耗却如同开闸放水。他不得不频繁地停下灌药,每一次中断后重新开始,都象是推动一块滚落山坡的巨石。
这个过程诡异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谧。
林恩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是什么,不去感受那翻腾的恶心感,只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清除的污渍。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生理和心理的一切不适,到最后竟有点变态的快感。
停!光晕熄灭。
林恩立刻抓起一瓶土方液,仰头灌下!灼烧、绞痛、眩晕!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再来!”光晕再次亮起,锁定下一块局域——疤脸那只焦黑蜷缩的手。
分解!碳化的皮肉消失,露出墨绿的指骨,指骨再极其缓慢地变薄、消融……
灌药!忍受!榨取!
“清洁术!”
这次目标是铁手那只烂掉的右手。
焦糊翻卷的皮肉在光晕下消融得更快些,但腐蚀发白的指骨消解速度依旧慢得令人绝望。
时间在炼狱般的循环中失去了意义。
灌药、施法、忍受痛苦、看着尸块一点点消失……
林恩的精神和肉体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感觉自己象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施法都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他也顾不上去擦。
胃部的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持续不断的烧灼感。
头痛变成了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
目标局域(一小块焦黑或墨绿)、乳白色的光晕。
面板上缓慢跳动的熟练度数字。
以及脚边不断减少的土方液瓶子。
疤脸的头部消失了……胸口消失了……蜷缩的身体一点点化为虚无……
门口那个补刀的家伙,整个上半身渐渐消融在持续的光晕里……
被波及者的胸腹大洞边缘被抚平,尸体轮廓逐渐模糊……
铁手庞大的身躯也在一点点“缩水”……
屋内那股混合的恶臭,在清洁术持续的作用下,确实在缓慢地、但确实地减弱。
焦糊味淡了,酸腐味也淡了,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怪异气味。
终于,只剩下铁手那条焊接着粗糙铁片的假肢手臂。
大部分金属部分已经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扭曲变形。
最难处理的是与假肢连接处残留的一小段上臂骨,以及被假肢包裹、保护得相对完整的一小截前臂骨。
墨绿色的骨头在微弱的光晕下顽固地抵抗着分解。
林恩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身体依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双腿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精神力的枯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每一次呼吸都象是最后一次。
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的痛楚。但他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灌下了最后一瓶土方液。
这一次,药液入喉,带来的痛苦似乎都减弱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灼热。
一股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精神力被强行挤了出来。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最后…一点……”
林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颤斗着抬起手,将全部意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求生意志,都灌注到这最后一次施法上。
“清洁术!!!”
乳白色的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一丝,牢牢锁定住那截被扭曲铁片包裹的墨绿色臂骨。
光晕复盖其上,分解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
骨头在光晕中缓慢但持续地消融,变薄,如同被投入强酸,却无声无息。
扭曲的铁片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歪倒在一旁。
林恩死死盯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榨取着精神源头的最后一丝力量。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力眨掉。快了…就快…
当最后一丁点墨绿色的骨茬在持续的光晕下彻底消融、化为虚无的瞬间——
嗡!
林恩脑中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在最后一刻,被这持续到极致、专注到极致的意志力,“铮”地一声拨动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和力量感,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精神力枯竭的剧痛,轰然炸开!
眼前的面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连续跳动!
【叮!精神高度凝聚!意志突破极限!清洁术等级提升!】
【效果范围:提升至一平米!】
【解锁特效:【初级有机物分解】!对生物组织残留(血肉、骨骼、毛发等)分解效率大幅提升!对污渍、痕迹清洁效果显著增强!】
【精神力上限微量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微量提升!】
光芒还未完全散去,另一行提示紧跟着猛然跳出!
【叮!高强度施法刺激精神本源!酸液飞溅理解加深!】
【腐蚀伤害提升!酸液穿透力提升!精神消耗微量降低!】
双重升级!
林恩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极度的疲惫如同万吨海水瞬间将他淹没,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罢工。
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剧痛和空虚感啃噬着他的意识。
胃部的灼烧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但他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疲惫、却带着一丝疯狂和快意的弧度。
“呵…呵…有机物分解…真他妈…是时候……”
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
他靠在墙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转动眼珠,打量这间被他用清洁术进行了一场地狱级大扫除的破屋。
焕然一新?绝对谈不上。
墙壁依旧斑驳污秽,布满各种深色的、来历不明的污渍。
地面也谈不上干净,坑洼不平,尘土和深色的印迹随处可见。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焦臭和酸腐混合恶臭终于散去了大半。
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难以描述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酸气,混杂着土方液的怪味,形成一种新的、同样不怎么好闻的气息。
但这间屋子,已经彻底没有了那四具恐怖残骸存在的痕迹。
没有焦炭,没有墨绿骨头,没有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只有地上几块扭曲变形的废铁片,以及墙角那堆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破烂铁皮罐子,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些深色的污渍和痕迹,完美地融入了破屋原本的肮脏背景。
再挑剔的人来了,也只会觉得这里是个标准的、垃圾堆一样的贫民窟狗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拖沓、跟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含混不清、跑调的哼唧声。
老瘸腿回来了。
他显然在逃离现场后,用那三枚铜币把自己灌了个烂醉,试图用酒精冲刷掉那恐怖的记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他醉眼朦胧地扶着门框,习惯性地朝屋里看了一眼。
没有疤脸老大狰狞的脸,没有铁手小山般的身躯,没有焦炭,没有墨绿骨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林恩,那个总是沉默的、此刻脸色苍白得象鬼一样的小子。
靠着墙坐在角落里,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又象是累得只剩一口气。
屋子……出乎意料地干净!
老瘸腿浑浊的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敬畏和恐惧复盖。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郁的酒气喷出来,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啧…打…打扫得…嗝…还挺…挺干净…”
话音刚落,他沉重的身体就顺着门框滑了下去,“噗通”一声歪倒在门坎边。
几秒钟后,震天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带着浓烈的劣质酒精味道。
鼾声在死寂的破屋里回荡。
林恩依旧靠着墙,没有动。
疲惫深入骨髓,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他连思考都觉得费力。
窗外,深沉的墨蓝色天幕边缘,悄然泛起了一丝极淡、极细微的灰白。
曙光。
那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破屋那肮脏的、糊着厚厚油污的窗纸。
吝啬地洒下几缕模糊的光斑,落在林恩满是尘土、汗渍和干涸血痕的脸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微光的方向。
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如同负重跋涉了万里荒漠的旅人。
但在这疲惫的深处,却有一种东西沉淀了下来,如同风暴过后深邃的海底,冰冷、沉凝,却又蕴含着难以撼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