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块像征着一线生机的特招考核木牌——“特-107”,林恩的生活并未像戏剧里那样瞬间天翻地复。
没有天使降临赐福,没有金币从天而降砸破屋顶,贫民窟破屋那熟悉到骨子里的霉味、潮湿和老鼠啃木头的悉索声依旧如影随形。
唯一改变的,是他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虐的亢奋频率搏动着,将滚烫的希望或者说赌命的决心涌向四肢百骸。
这里,不再是那个能无声无息吞噬掉无数个林恩的绝望泥潭了。
它变成了一个跳板,一个临时、简陋、散发着下水道气息,但通往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跳板。
尽管这跳板摇摇欲坠,布满锈蚀的钉子和可疑的污渍,随时可能在他奋力一跃时轰然垮塌。
七天。
木牌上冰冷的数字像倒计时的沙漏,每一粒沙子落下都带着千斤重压。
林恩深吸一口气,将破屋里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铺在地上,盘膝坐下。
时间,是他此刻最奢侈又最匮乏的资源。冲刺,开始了。
内核法术巩固:三板斧的极限压榨
酸液飞溅主攻,油腻术控场,微光照明(林恩在练习酸液飞溅和油腻术的时候顺带练的,不知不觉也到了lv3,有了强光的特效)干扰——这是林恩在无数次仿真推演和贫民窟实战(比如对付过于嚣张的老鼠或试图抢他黑面包的流浪汉)后定下的内核三板斧。
至于修复术和清洁术?它们暂时被无情地打入了冷宫。考核场上,没人会为你能把夜壶擦得锃亮或者把生锈的铁片粘回去而鼓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屋后那片被所有人视为垃圾场的乱石堆,成了林恩的私人训练场。这里除了几株生命力堪比蟑螂的杂草和偶尔路过的野猫(通常会被林恩法术实验的动静吓得炸毛逃跑),再无人打扰。
虽然熟练度现在没办法快速提升,但是可以扩大施法范围,加速精神力引导。
于是,林恩就对着形态各异的石头假想敌,开始了疯狂的组合练习:
“油腻术!”意念锁定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底部。嗡!一片滑腻的油光瞬间铺开,那岩石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了一下,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酸液飞溅!”趁着假想敌被迟滞的瞬间,三滴墨绿色的酸液如同被强弓射出的毒箭,嗤嗤作响,精准地射向岩石上几个天然形成的凹陷(用来仿真眼睛、咽喉等要害)。噗噗噗!白烟腾起,岩石表面留下三个深坑,边缘还在细微地滋滋作响。“腐蚀深度不够均匀,第三滴的准头偏了半厘米……” 林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像最苛刻的质检员审视自己的产品。
“强光!”意念仿真敌人可能的反扑或干扰。闭眼!嗡!一团刺目的白光在他面前骤然爆开,即使隔着紧闭的眼皮,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光感。他迅速侧移两步,仿真规避动作。“亮度够了,但爆发速度还能提升,闭眼反应慢了一刹那……” 他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光斑,世界有点发花。
一遍,又一遍。动作力求行云流水,衔接紧密如齿轮咬合。精神力的分配更是精打细算,像吝啬鬼书着口袋里最后几个铜板。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蜿蜒的沟壑。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的抗议,提醒他今天的午餐,一块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黑面包,还静静躺在屋里。
林恩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枯燥到令人发指的动作。枯燥?不,当他看到【酸液飞溅】法术的熟练度一点点跳动至lv4时,内心竟涌起一丝近乎变态的满足感。这感觉,大概就象看着自己磨秃的指甲又长长了一微米?苦中作乐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如果说法术练习是磨刀,那么提升精神力上限(蓝条)就是拼命给刀柄镶金,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寒酸。冥想!成了林恩除法术练习外唯一的“休闲”活动。
夜幕降临,为了省油,林恩将破屋里唯一的油灯也熄灭了。
林恩盘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努力放空思绪,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精神海洋。贫民窟的夜晚从不宁静,隔壁夫妻的争吵、远处醉汉的嚎叫、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的脚步声……每一声都象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他试图凝聚的精神力上。
面板上那近乎嘲讽的数字,让林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尝试屏蔽杂念,将意识沉入更深。渐渐地,一种奇特的麻木感取代了寒冷和饥饿,仿佛身体正在离他远去。
就在他感觉似乎触摸到一丝精神力增长的边缘时。
“吱吱!”
一只大胆的老鼠大概觉得他是一尊新奇的雕塑,竟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来,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击溃了那脆弱的专注!
“滚!” 林恩猛地睁开眼,精神力下意识地爆发,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酸液“滋”地射在老鼠尾巴尖上。
“吱——!!!” 老鼠发出凄厉的惨叫,带着一溜青烟和焦糊味,瞬间消失在墙角破洞里。
林恩看着地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腐蚀痕迹,又看看面板上因为刚才那无意识的“泄愤”。。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光埋头苦练是找死。情报是活下去的另一条腿。林恩深知这一点。不过他没有去找老瘸腿,毕竟那老酒鬼的情报真假难辨。他选择了一种更笨拙也更直接的方式,就是在贫民窟的污水沟、垃圾堆以及偶尔路过的、穿着稍体面衣服(可能是学院仆役)的人影附近游荡,竖起耳朵捕捉一切与“特招”、“考核”、“学院”相关的只言片语。
几天下来,零碎的信息像破碎的镜片,被他艰难地拼凑:
“打…跟发疯的魔兽打…”
“…石头做的…硬得很…”
“…当众测…水晶球…”
“…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充满了血腥和残酷的气息,最终指向一个冰冷的事实:37的死亡率绝非虚言,甚至可能更高。它象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林恩心头。但奇怪的是,这绝望的信息反而象一剂强心针,让他眼中那点幽冷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爬上去!没有第三条路。
与此同时,“林恩这个靠洗夜壶和修破烂的废物居然要去参加魔法学院特招”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贫民窟狭窄肮脏的巷道里飞速传播。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远超林恩练习酸液飞溅的速度。它成了贫民窟居民们贫瘠生活中一道难得的、带着恶意的调味剂。
嘲笑和讥讽,如同盛夏时节臭水沟里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无孔不入。
“哟!这不是未来的法师老爷林恩嘛!怎么,今天的夜壶刷完了?有空做白日梦了?” 一个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懒汉,看到林恩匆匆走过,故意拉长了音调喊道。
“听说了吗?那个元素亲和特别差的天选废材林恩,报名魔法学院了!哈哈!笑死老子了!他是不是把清洁术当成禁咒了?” 另一个在污水沟边洗着破布的女人,声音尖利得能划破耳膜。
“噗!就他?去送死吗?估计是想钱想疯了!也没听说特招免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那点水平,给法师老爷们点烟斗都不够吧?” 酒馆门口,几个醉醺醺的酒鬼哄堂大笑,其中一个还做了个夸张的点火动作,引得同伴又是一阵狂笑。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一个铜板,他进去活不过第一天!谁来跟?”
“我赌半天!再加半个发霉的面包!”
“我赌他连测精神力的水晶球都点不亮!哈哈哈!”
这些噪音,如同背景音乐般环绕着林恩的破屋和屋后的乱石堆。练习间隙,当酸液腐蚀岩石的滋滋声暂时停歇,那些尖锐刻薄的词句便会清淅地钻进耳朵。林恩通常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比酸液飞溅更冷的寒芒。
这些嘲笑,像劣质的燃料,虽然肮脏刺鼻,却被他内心那台名为“不甘”的引擎贪婪地吞噬,转化成驱动他继续肝下去的动力。他甚至开始给这些噪音分类归档:a类是纯粹的恶意,b类是愚蠢的跟风,c类是……嗯,那个赌他活不过半天的,下次可以考虑在他家门口放个油腻术作为“谢礼”。
然而,无论他如何“肝”,如何苦中作乐,如何将嘲笑当燃料,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隐患始终存在——蓝条危机!。数字本身似乎有了点进步的模样,但一旦换算成实战消耗,这点“家底”瞬间就变得比乞丐的钱包还瘪。。精准狙击的代价最高。。控场大师是个耗蓝大户。。耗蓝也没少在哪里。
满打满算,满状态下:
1次强光致盲:04
这个美好的计算结果只持续了半秒,现实冰冷的巴掌就扇了过来。!这点火力组合,在瞬息万变、危机四伏、可能同时面对复数敌人的实战考核中,连塞牙缝都不够!三下五除二,蓝条瞬间清空,然后呢?他林恩就会变成一只没了毒牙和粘液的鼻涕虫,只能任人宰割,成为那37分母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数点。
效果:【次级精神力恢复药剂(普通)】:恢复约10点精神力(慢慢吸收,一点点回蓝。冥想可加快吸收,最快要1分钟)。这漫长的1分钟引导时间,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比一个世纪还长。敌人会象看傻子一样看着你盘膝坐下“冥想”回蓝,然后不介意免费送你一程。虽然也能慢慢一点点回上来,但回的那点都不够放一次单独的法术的。
蓝瓶数量:存货只有可怜的两瓶!因为之前为了攒报名费,基本上都卖出去了。这几天虽然也能再炼制,但是又练法术,又打听情报,哪有时间。
所以这最后剩下来的两瓶蓝瓶就象两颗金贵的保命仙丹。是用它们来在最后几天冲刺练习,争取法术熟练度再突破一点?还是留着考核时搏命?这是个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更让人抓狂的哲学问题。
蓝条!该死的蓝条!这由垃圾资质带来的枷锁,比贫民窟的债务还要沉重,比脚上那双开了口的破鞋还要碍事!它死死地扼住了林恩的咽喉,让他每一次畅想未来时,都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必须想办法在考核前,再压榨出一点上限!!” 林恩盯着面板上冥想进度条那龟速般的蠕动,感觉自己的头发(虽然本来就不多)正在加速离他而去,“或者…找到能瞬间回蓝的方法?传说中的‘魔力源泉’果实?‘圣灵之泪’药剂?……”
他甩甩头,把这些价值连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抛出脑海,那比指望老瘸腿戒酒还不现实。他看着角落里那五瓶“蓝瓶”,眉头锁成了死结,感觉自己象个守着几颗哑弹,却要上战场的士兵。
就在这绝望与焦虑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正考虑是不是要对自己再狠一点,试试连续冥想24小时不睡觉,虽然结果大概率是猝死的时候。
吱呀!
破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老瘸腿那颗顶着稀疏灰白头发、酒糟鼻红得发亮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一种奇异的混合光芒—,带着七分兴奋,三分紧张,还有九十分对发财的渴望。他象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门外只有呼啸的风和垃圾,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股能把人熏个跟头的劣质麦酒味,神秘兮兮地说:
“小子!别在那儿愁眉苦脸地数你那点‘蓝水水’了!老瘸子我这边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有个…嘿嘿…大买卖!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