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魔法学院象一头沉眠的远古巨兽,匍匐在徒峭的崖壁之上。
嶙峋的黑曜石墙体吞噬着正午的阳光,只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扉,高得令人脖颈发酸,蚀刻着早已失传的防御符文。
细看之下,仿佛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流转,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
林恩站在门前,渺小得如同一粒误入巨兽齿缝的尘埃。
门内隐约传来鼎沸人声、元素能量轻微的爆鸣,以及某种低沉、持续的嗡鸣,像巨兽沉睡的鼻息,冲击着耳膜。
门外的空气却异常滞重,混杂着悬崖下咸腥的海风、昂贵香料的甜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试图靠近者的胸口。
林恩深吸一口气,混杂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金属的冰冷和某种腐朽的甜香。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沾满泥点的粗布鞋。
那是他一路跋涉,穿过西区泥泞小巷和城外荒野的忠实见证者。
他下意识地想用裤脚蹭一蹭,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何必呢?蹭掉一点泥,也蹭不掉烙在骨子里的平民区印记。
他迈步走向那扇巨门。
门内延伸出一条宽阔得能并行四辆马车的石砌步道,光洁如镜。
步道两侧,是精心修剪的魔法植物园圃,闪铄着不自然的荧荧绿光。
步道尽头,一座更加宏伟的黑色尖塔直刺铅灰色的天空,那是学院的内核,元素之塔。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轻快音乐,大概是某种昂贵的扩音法阵在播放,旋律优雅,却与这钢铁巨兽般的建筑格格不入。
步道上早已排起了长龙,泾渭分明。靠近宏伟尖塔的那一端,是丝绸与珠宝的海洋。
少男少女们穿着剪裁完美的天鹅绒、丝绸长袍,颜色鲜艳得象打翻的调色盘,衣领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或闪亮的魔法晶石。
他们三五成群,空气里弥漫着他们昂贵的香水味,像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另一端的人群。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偶尔爆发出矜持的笑声,像精致的银铃被小心地摇响。
侍从们穿着同样考究的制服,谦卑地为主人打着巨大的、绣着家族徽记的阳伞,阻挡着海崖上并不算炽烈的阳光。
一个穿着湖蓝色丝绒长裙、戴着珍珠发网的少女正优雅地用一方绣着金线的丝绸手帕掩住口鼻,蹙着秀气的眉头,对着身边的同伴低语:“哦,亲爱的,你闻到那股味儿了吗?象是…下水道和铁锈混合在一起?”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步道的另一端。
那里,是沉默而灰暗的一片。
大多是和林恩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的紧张。
他们局促地站着,努力想挺直腰板,眼神却总忍不住瞟向那光鲜亮丽的一端,流露出混杂着渴望与自卑的神色。
他们就是特招生队列,是一群用天赋、搏命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代价,试图撬开这扇厚重门扉的人。
林恩默默地走向特招生队伍的末端。
他粗布鞋上的泥点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上显得格外刺眼,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湿印子。
他经过一个穿着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把豁口短剑的少年身边时,那少年低低哼了一声,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嘲讽:“嘿,兄弟,你这大地印记够新鲜的啊。”
林恩没说话,只是把脚在旁边的石阶上用力蹭了两下,蹭掉几块干泥巴,留下更难看的一团污迹。
他刚在队尾站稳,旁边几个贵族队列里的少年便毫不掩饰地看了过来,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刮过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和蹭了泥的裤脚。
嗤笑声清淅地飘过来。
“瞧啊,又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我打赌他连基础元素感应都做不全。”
“他的袍子……哦,诸神在上,那是补丁吗?我祖母的抹布都比那个体面!”
“嘘,小声点,特招生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听说死亡率高得很呢……”
林恩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蹭花的石板地面。那些刻薄的话语钻进耳朵,像细小的沙砾摩擦着神经。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如同一条消化不良的巨蟒。时间在昂贵的香水味、刺耳的窃笑和沉默的等待中粘稠地流淌。
终于,轮到了林恩前面那个穿着旧皮甲的少年。
石阶上方,临时搭起的长条桌后,坐着负责登记的助教艾德。
他穿着学院助教的标准灰袍,但衣料明显更细密挺括,袖口翻出一道像征身份的银线。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斯文,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握着一支羽毛笔,笔杆是某种暗沉的金属,笔尖却闪铄着细微的魔法光芒。
他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魔法笔,笔身是某种深色晶石,笔帽顶端镶崁着一枚小小的、流转着星辉的蓝宝石。
“名字?住址?”艾德的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眼睛也没离开面前的登记簿。
“雷蒙德,北境,灰石镇。”皮甲少年声音洪亮,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粝。
艾德羽毛笔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雷蒙德那身磨损的皮甲和腰间的豁口短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推荐信?或者魔法公会出具的测试证明?”
雷蒙德挺直了背:“特招考核,先生。我们镇的老法师说我有天赋,够格来试试!”
“特招考核……”艾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羽毛笔在登记簿上点了点,“下一个。”算是默认了。
雷蒙德松了口气,接过一张写着号码的木牌,有点笨拙地道了声谢,快步走向一旁等待的局域。
林恩走上前一步。阳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住,阴影落在他身上,显得那身旧衣服更加灰暗。
“姓名?住址?”艾德公式化的声音再次响起,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
“林恩。贫民区。”林恩的声音不高,但清淅。
“贫民区?”艾德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林恩身上,从头到脚,一丝细节也没放过。
那目光最终定格在林恩旧外套的领口,那里有一个用深色粗线缝合得整整齐齐、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补丁。
艾德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林恩空空如也的双手,声音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推荐信?魔法公会的测试证明?”
“没有。”林恩平静地回答,“特招考核。”
“特招考核?”艾德重复道,这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支镶着蓝宝石的魔法笔在他胸前微微闪光。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开:“年轻人,你知道学院的特招考核,尤其是面向特殊人才的信道,去年的死亡率是多少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恩领口的补丁和裤脚的泥渍,“百分之三十七。那是给真正有天赋或者……有特殊门路的人准备的修罗场。不是给……”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一个更加响亮、充满恶意的声音硬生生截断。
“哈!艾德助教,您真是太委婉了!”一个身影分开贵族队列前面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像打量一件碍眼的垃圾一样看着林恩。
“贫民窟的臭虫,也配踏进黑石堡的门坎?那地方连狗都不愿意去扒拉!一股子垃圾堆和廉价酒精的馊味!”他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林恩身上真散发出什么惊天恶臭。
周围的贵族子弟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象一群被惊动的麻雀。
费恩走到长桌旁,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主人翁般的姿态。
他看也没看林恩,目光直接转向艾德,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亲昵:“艾德助教,我父亲,罗斯柴尔德伯爵,昨天才跟副院长共进晚餐呢。他对学院的魔法研究环境可是赞不绝口,当场就拍板,再追加一批顶级的‘月辉冥想水晶’赞助给学院。父亲说,这些水晶对低年级学徒的精神力凝聚特别有帮助……”
他慢悠悠地说着,眼神却象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过艾德胸前那支闪铄着诱人星辉的蓝宝石魔法笔。
艾德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他脸上的公式化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硬。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没有有效证明,没有推荐,贫民区?哼!学院不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该来的地方!立刻离开!别在这里眈误时间,滚出去!”
“滚出去”三个字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周围的空气里。
贵族队列那边传来几声轻挑的口哨和看戏般的低笑。
特招生的队伍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低着头,仿佛下一个被呵斥的就是自己。
雷蒙德在不远处攥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出声。
费恩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带着一种猫玩弄老鼠的残忍快意,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林恩的窘迫。
林恩沉默着。他象是被艾德的厉喝钉在了原地,又象是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没有愤怒地反驳,没有卑微地祈求,甚至没有象雷蒙德那样涨红了脸。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长条桌的桌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费恩的肘边,靠近桌沿的地方,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片深褐色的污渍。那是之前某位紧张的新生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此刻早已干涸,边缘晕开一圈难看的黄渍,在光洁的桌面上格外扎眼,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隔夜咖啡的酸馊味。
林恩的目光在那片污渍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
他没有看趾高气扬的费恩,也没有看面沉如水的艾德,只是用他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调,清淅地问了一句:“艾德助教,费恩少爷的咖啡渍……需要清洁一下吗?”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补充道:“免费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恩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没有夸张的手势舞动,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扩散。只有一点纯粹、凝练、如同初冬第一缕新雪般的白色微光,在他指尖倏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柔和却迅捷的光流,轻盈地扫过费恩肘边那片污渍所在的桌面局域。
白光掠过,如同最温柔的橡皮擦。
那片顽固的、散发着馊味的咖啡渍,连同它周围晕开的难看黄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被污渍复盖的深色木质桌面,刹那间恢复了原本的光滑润泽,甚至比旁边的局域更加光亮,如同刚刚被最细心的工匠打蜡抛光过。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柔和的白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并未止步于桌面。光流轻盈地向上蔓延了一寸,极其短暂地拂过了费恩撑在桌面上的、那件价值不菲的墨绿色丝绒猎装的袖口边缘。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的声音响起。
费恩袖口上那些细如发丝、精心绣制的金线藤蔓图案,原本因为主人的动作或之前的磨损而微微有些毛糙、失去光泽,甚至个别地方细微的线头翘起。
此刻,在白光拂过的瞬间,所有的毛糙被瞬间抚平,暗淡的金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爆发出璀灿夺目的光芒!每一根线条都变得清淅、饱满、锐利,在墨绿色丝绒的映衬下,闪耀着纯金般华贵的光泽,仿佛刚刚由最顶尖的绣娘用新金线重新缝制过!
白光并未停止,它如同最灵巧的清风,又向上跳跃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极其精准地拂过艾德胸前口袋上别着的那支魔法笔,尤其是笔帽顶端那枚流转着星辉的蓝宝石卡扣。
嗡……
一声只有精神力高度集中者才能捕捉到的、极其细微的魔力共鸣声响起。
那枚原本就美丽的蓝宝石,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星辰的内核!内部流转的星辉骤然变得明亮、活跃,如同沸腾的星河!宝石本身的光泽从内而外透射出来,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切割面反射出璀灿的七彩光晕。
固定宝石的金属卡扣,之前可能因为长期使用或保养不当而蒙上了一层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氧化暗沉。此刻变得光洁如新,闪铄着白金般的冷冽光辉,与宝石的璀灿交相辉映,整支魔法笔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灵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干净、带着松林深处积雪气息的雪松清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香水甜腻、咖啡馊味以及海风的咸腥,带来一种沁人心脾的澄澈感。这香气并非幻象,而是清洁术净化过程中析出的、最纯净的自然元素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费恩脸上那得意洋洋、充满恶意的笑容如同劣质的泥塑面具,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寸寸碎裂。他原本撑在桌上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象是被那白光烫到,难以置信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焕然一新、金光闪耀的袖口。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更刺得他脸上火辣辣一片。
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扭曲起来,肌肉抽搐着,混合着震惊、羞耻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暴怒,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红得发紫。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艾德助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张原本冷硬如岩石的脸,此刻精彩纷呈。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钉在自己胸前那支仿佛重获新生的魔法笔上,笔帽上那颗蓝宝石的光芒流转,映得他镜片后的眼珠都泛着幽蓝。
艾德助教既震惊于效果,同时也在评估林恩的价值和潜力,权衡得罪费恩和错过一个可能真有特殊天赋人才的后果。
他微微张着嘴,喉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刚才那声严厉的“滚出去”带来的权威感,连同他那精心维持的助教威严,在这道纯粹的白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贵族队列那边,原本的嗤笑和议论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恩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审视。
那个掩鼻的湖蓝裙子少女,手帕早已忘了掩住口鼻,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林恩,又看看费恩那闪耀的袖口和艾德胸前璀灿的魔法笔,眼神复杂难明。
特招生的队列里,压抑的沉默被打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和低低的惊呼。雷蒙德更是激动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睛瞪得象铜铃,看着林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英雄。
凝固的空气在雪松的清香中微微流动。艾德助教的喉结又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张表情复杂、混合着震惊、难堪和某种被强行扭转了认知的脸,努力地想要重新拼凑起属于助教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象是砂纸摩擦,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强硬,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意的公事公办:
“恩…咳…”他避开林恩平静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面前光洁如新的桌面上,又飞快地扫过那支变得异常璀灿的魔法笔,仿佛要从上面汲取一点底气,“特招考核…报名费…一百银币。”他拿起羽毛笔,提起手在登记簿上悬停片刻,指节微微发白,动作有些僵硬地在登记簿上划拉着,写下一个潦草的名字和编号。
林恩没有多馀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一幕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旧钱袋,解开有些磨损的系绳,仔细地数出一百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银币。
这些银币大部分都带着使用过的痕迹,有的甚至微微变形,与他之前在铁匠铺、在码头修理那些破铜烂铁时收到的酬劳一模一样。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淅。
他伸出手,将银币一枚一枚、整整齐齐地放在艾德面前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艾德的目光在那些带着生活磨痕的银币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用一个略显仓促的动作将银币扫进桌下的钱箱里。
然后,他从旁边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深褐色木牌,看也没看,仿佛急于摆脱什么烫手山芋般,飞快地塞到林恩手里。
木牌入手微沉,带着木头的天然凉意。牌面上用简单的魔法蚀刻着两个清淅的字符:【特-107】。字迹边缘还带着点新刻的毛刺感。
林恩转身,准备走向特招生等侯的局域。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淬了毒液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他的后背上。罗斯柴尔德。
他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和羞愤。那道清洁术的光辉,不仅净化了污渍,更象是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把他引以为傲的出身和刚刚创建的威势抽得粉碎。他死死盯着林恩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要将林恩生吞活剥。
林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能刺穿脊背的怨毒目光。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极其短暂地掠过林恩的嘴角。那并非喜悦,更象是一种在泥泞中跋涉的旅人,偶然摸到怀中仅存的一块硬面包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带着苦涩的踏实感。
他迈开步子,粗布鞋踩在光洁如镜的石板上,开始往平民窟走去,为接下来的考核做好准备。
视野中面板突然跳动,一行金色文本浮现:
【主线任务:魔法肝帝之路——正式开启!
【目标:从基础戏法到禁咒法神!】
【下一阶段:通过考核,成为灰袍学徒!】
【奖励:解锁面板新功能(考核通过后)】
林恩脚步微顿,回头望向高耸冰冷的学院围墙,嘴角勾起冰冷弧度:“一切开始好起来了。”
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肩头,照亮了他手中那块深褐色的【特-107】木牌,也照亮了他身后石板上,那几道尚未干透、型状难看的泥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