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业务”的稳定开展,如同为林恩枯竭的资金池引入了一条细小的活水,虽然流量不大,却持续不断,有效缓解了日常材料采购的燃眉之急。然而,无论是炼制“蜗牛”售卖的药剂,还是为未来晋升积累资源,所需的资金远非清洗器皿和打扫实验室所能满足。他需要查找利润率更高、同样隐蔽且能进一步锻炼技能的新财源。
机会再次藏匿于细节之中,在他频繁出入各个实验室进行清洁工作时,悄然浮现。
他注意到,在许多实验室的角落,或者那些忙碌学徒的杂物堆里,常常散落着一些被损坏的低级魔法器具:笔尖符文磨损导致书写不畅的魔法笔、注入魔力后反应迟钝甚至毫无反应的旧式温度计、内部几个基础魔纹连接断裂的简易计算尺、外壳破裂但内核似乎完好的微型魔力灯……这些物品大多价值不高,犯不上送去学院的炼金工坊支付昂贵的维修费用,因为往往比买新的还贵,但直接丢弃又有些可惜,毕竟其主体材料或许还值几个铜子,或者单纯只是主人暂时懒得处理。
它们就那样被随意丢弃着,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林恩的目光落在这些垃圾上,却看到了不同的价值。修复它们。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产生。在贫民窟挣扎求生时,【修复术】就是他赖以维生的关键技能之一,早已被他用堪称残酷的方式肝到了lv3。无论是修补漏雨的屋顶、缝合破损的衣物、还是勉强修复那些从垃圾堆里淘换来的、几乎报废的简单工具,都离不开它。虽然当时接触的多是非魔法物品,但那种对物质结构的理解、对魔力精细操控以弥合损伤的体验,是共通的。
来到学院后,在图书馆地下室那浩如烟海的“废纸堆”里,他更是重点翻阅了大量与魔法器具基础原理、常见故障以及简易维修相关的书籍和笔记。《基础魔纹勾勒原理与常见结构解析》、《低阶附魔器具维护手册(第三版)》、《五十种常见魔法道具故障诊断与修复》……这些被正统法师学徒嗤之以鼻的、偏向工匠技艺的书籍,他看得津津有味,并利用【阅读术】将其中的关键知识囫囵吞枣般强行记忆下来,与他已有的lv3【修复术】实践经验相互印证。
他知道,许多低级魔法器具的原理并不复杂,其效能依赖于镌刻其上的基础魔纹回路。损坏的原因多种多样:物理冲击导致魔纹断裂或材料变形、魔力过载烧毁关键节点、长期使用后的自然磨损、甚至只是简单的能量耗尽而未及时补充。对于很多故障,凭借他lv3的【修复术】所赋予的、对物质结构和魔力流动的深刻感知,以及从将【酸液飞溅】和【清洁术】肝到高阶过程中锻炼出的极致控制力,完全有可能修复。
决心已定,下一步是实践。他需要工具,哪怕是最简陋的。利用清洁工作的便利,他悄然收集了一些被丢弃的、可用于修复的小玩意:一根磨尖的兽骨片(用来刮除多馀材料)、一小瓶废弃的、粘度尚可的炼金胶水(经过他提纯处理)、几根粗细不一的金属丝(可用于导引魔力或临时连接)、甚至还有一小块质地均匀的软木(用于刻画临时魔纹模板)。他的“维修工具箱”就这样在废物利用中初具雏形。
夜深人静,宿舍内只有月光石发出的微弱光芒。林恩拿起白天清洁时偷偷收集的一支笔尖符文严重磨损、几乎无法引导魔力的魔法笔。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眼,指尖轻触笔身,lv3的【修复术】所带来的强大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探针,细致地扫描着笔内部的每一丝结构。魔力流转的滞涩点、符文凹槽的磨损程度、内部导魔材料的疲劳状况……一切信息清淅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之中。
【侦测魔法】也同步开启,辅助分析着破损魔纹残留的微弱波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方案。他先用磨尖的骨片小心翼翼地清理笔尖堵塞的陈旧墨渣和氧化物,动作轻柔而精准,避免对已经脆弱的符文造成二次损伤。然后,他取来那瓶自制的炼金胶水,尝试着往里掺入了极细微的、从老瘸腿给的废金属片中提炼出的导魔金属粉末,用一根极细的金属丝蘸取微量,如同绣花般,一点一点地填补进符文磨损最严重的凹槽处。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他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lv3的【修复术】光芒在他指尖亮起,远比lv0时稳定、凝练、且蕴含着一丝奇特的粘合与活化特性。魔力并非粗暴地复盖,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精准地渗透到填补的胶水中,引导着其中的导魔粉末按照原有符文的轨迹排列、衔接,同时温和地刺激着笔身本身的材料,使其与填补料更好地融合。整个过程对魔力的消耗控制得极其精妙,输出平稳得令人发指。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那支原本破旧的魔法笔笔尖,符文似乎被重新勾勒了一遍,虽然仔细看仍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整体流畅了许多。林恩将一丝魔力注入其中,笔尖瞬间亮起了柔和而稳定的白光,在废纸上一划,一道流畅均匀的墨线显现出来。
成功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修复后的书写流畅度和魔力响应速度,几乎达到了新品的九成左右!这远非简单填补,而是近乎再塑造的修复,是lv3【修复术】才能达到的效果!
面板上,【修复术】的经验值微微跳动了一下,虽然距离lv4依旧遥远,但证实了此举的有效性。
初战告捷,信心大增。他继续利用收集来的垃圾进行练习,对象从魔法笔扩展到简易温度计、机械式计算尺、甚至结构更复杂一些的微型魔力灯。lv3的【修复术】应对这些低级魔法器具的常见故障,显得游刃有馀。他修复的成功率极高,修复后的物品品质也远超预期,往往能达到原物品八、九成的功效。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中被【阅读术】强行记忆的那些理论知识,开始与实践飞速地结合、印证、融会贯通。他对各种基础魔纹结构的理解、对不同材料特性(尤其是导魔性、轫性、魔力亲和度)的认知、以及对修复本质的体会,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深化。【侦测魔法】在辅助诊断方面的应用也越发纯熟。
时机成熟,他开始谨慎地将这项新技能投入实际应用。
策略依旧:低调,隐蔽,低价。
他并没有公开宣传自己会维修,那太引人注目。而是在进行清洁工作时,偶尔“无意中”注意到客户丢弃的某件损坏物品,会用一种尤豫而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一句:“学长/学姐,这个……我看损坏好象不严重,或许……我能试着修修看?不敢保证一定能好,但如果修不好,不收钱。修好了,您看着给点材料钱就行。”
他的报价极其低廉,往往只有物品原价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远低于学院工坊的维修费用。态度又显得谦卑而不自信,极大地降低了客户的警剔性和期望值。
对于那些正在为损坏了工具而心烦意乱的学徒来说,这简直象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反正也是要丢的垃圾,让他试试又何妨?修好了是意外之喜,修不好也没任何损失。
于是,一笔笔小额交易在实验室的角落悄然达成。
林恩会将物品带回宿舍,利用晚上时间进行修复。凭借lv3【修复术】的高效,他往往能很快完成。成功修复后,下次清洁时再带给对方。交易过程通常只有简单的几句对话和几枚铜币或银币的交换,悄无声息。
利润远比清洁业务高!修复一支魔法笔,成本几乎为零(材料来自废料),却能收获五到十枚铜币;修复一个简易温度计,能赚取二十铜币;成功搞定一个结构更复杂的计算尺,甚至让他入帐了一枚半银币!
【修复术】的熟练度虽然提升缓慢,但每一次成功修复复杂物品,都能带来可观的经验值。同时,通过接触和修复各种不同的低级魔法物品,他脑海中的“魔纹数据库”和“材料特性数据库”也极大地丰富起来,这对他理解魔法本质、甚至对未来可能涉足的附魔或炼金领域,都打下了意想不到的基础。
然而,风险也随之而来。与清洁不同,修复涉及到的物品终究具有一定的价值,一旦处理不当,可能引来纠纷。
一次,他帮一位性格急躁的助手修复了一个旧式的、用于均匀混合药液的魔力振荡器。修复过程很成功,但那位助手在使用时操作不当,导致内部一个本就老化的部件过载烧毁,连带烧毁了正在处理的一批价值不菲的材料。那人暴跳如雷,一口咬定是林恩修复不当导致的问题,不仅拒绝支付维修费,还威胁要让他赔偿材料损失。
林恩没有争辩,只是拿起那个烧毁的振荡器,当着对方和几个被吸引过来的学徒的面,再次施展【侦测魔法】并结合lv3【修复术】的感知力,清淅地指出了内部那个老化部件上原有的、并非他修复范围的陈旧性裂痕,以及上面残留的、明显是近期过度负载产生的焦糊痕迹。他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淅,指向明确,虽然没有直接指责对方,但事实不言而喻。
周围旁观的学徒大多也是懂行的,看了看痕迹,又看了看林恩那平静无波却透着自信的眼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那助手自知理亏,脸色青红交加,最终骂骂咧咧地扔下维修费,抓起损坏的振荡器灰溜溜地走了。
经过此事,林恩更加谨慎。他增加了一个步骤:在承接修复前,会用【侦测魔法】和【修复术】的感知力更仔细地检查物品,对于本身存在严重隐患或濒临报废的物品,要么直接拒绝,要么会提前说明风险,并让对方签字确认(用最简陋的方式写在碎纸上),明确责任。
尽管有这些小波折,“维修业务”依旧悄然铺开,成为了他继保洁和药剂之后,第三条重要的资金和经验来源。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修复好的物品,挑选那些比较常见、须求量大且来源难以追查的,通过“蜗牛”的渠道,在下水道集市加价出售,利润又能提升一截。
资金以更快的速度积累起来,【修复术】的经验缓慢而坚定地向lv4迈进,知识储备呈指数级增加。这一切都在那件宽大破旧的灰袍和那副沉默笨拙的面具下悄然进行。
偶尔,在去上课或工作的路上,他会与费恩·霍克及其跟班擦肩而过。对方投来的目光依旧充满毫不掩饰的轻篾,有时还会故意提高音量,嘲讽几句“看那个修理破烂的”或者“清洁工今天又赚了多少铜板?”。
林恩总是适时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不堪其辱般匆匆逃离,完美地满足着对方的优越感。
而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冰冷的计算从未停止。每一声嘲讽,都让他对力量和经济基础的渴望更加坚定一分。lv3修复术的微光,不仅修复着破损的器物,也在一点点地修补并强化着他通往未来的、充满荆棘的道路。他修复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自已在这个残酷世界立足的资本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