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魔法学院的午后，阳光通过高大的拱窗，在图书馆布满灰尘的空气投下斑驳的光柱，却难以驱散此处固有的陈旧纸张与魔法防腐剂混合的沉闷气息。低年级学徒大多还在练习场或课堂挥洒汗水与魔力，使得这片知识的殿堂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却涌动着并不平静的暗流。
图书馆二楼，一处专供贵族学徒使用的独立休息区内，费恩·霍克烦躁地将手中那本厚重的《北境矿物图谱》合上，厚重的书脊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局域的宁静，引得旁边几个同样身着华贵袍子的学徒侧目看来。
“垃圾书！浪费老子时间！写了一堆废话！”费恩低声咒骂着，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和不耐烦。他压根不是来看书的，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发泄他积压了一天的、无处安放的烦躁和怒火。
试炼评定丙上的屈辱，奖励的寒酸，以最让他如鲠在喉的就是那个贫民废物林恩，他竟然拿到了乙下的评价和那份令人眼红的奖励！
尤其是，当他通过家族的眼线，打听到林恩在材料库中最终选择的，竟然是那些被标注为北境寒铁矿石的不实用物品时，一种荒谬绝伦和智商被侮辱的感觉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寒铁矿？身为高贵的灰袍法师学徒，不选择高阶法术也就算了，毕竟元素亲和度极低，选了也学不了。那好歹选择一些实用的魔法物品啊。那个废物走了狗屎运换来的一次相当宝贵的机会，就选了这么个玩意儿？！
“费恩少爷，您还在为那个贫民窟的臭虫烦心？”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上一杯冰镇的果汁，“要我说，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不懂那些好东西的价值，随便捡了个没人要的垃圾就当宝了，蠢得无可救药！您何必为他动气，平白失了身份。”
另一个跟班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格伦导师估计也是看他太可怜，随便找个由头施舍他点东西罢了。乙下？我看是意外和运气的下吧！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贵族学徒也发出了一阵哄笑声，极尽谄媚之能事。
然而，这番刻意贬低和讨好，并没有让费恩的心情好转，反而让他更加烦躁。他猛地一挥手，打翻了跟班递来的果汁，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冷的液体溅了一地。
“闭嘴！你们懂什么！”费恩低吼道，眼神阴沉得可怕，“蠢货？如果他真是蠢货，怎么可能在沉骨矿洞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恰好帮了格伦导师？”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华贵的法师袍下摆扫过地面上的果汁残骸，留下淡淡的污渍。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还是运气吗？试炼前采购那些乱七八糟的陷阱材料，试炼中单独行动却没死，还能碰巧干扰到蚀脑蛞蝓……现在，又用一次珍贵的挑选机会，拿了一块谁都不要的寒铁矿？”
费恩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羞怒：“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跟班们面面相觑，不敢再乱说话。他们习惯了费恩的傲慢和迁怒，却很少见到他如此较真地分析一个他平时根本不屑一顾的贫民学徒。
“那……少爷您的意思是？”尖嘴猴腮的跟班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那个杂种，绝对不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费恩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铄着怀疑和算计的光芒，“他要么是隐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要么……就是他背后有人指点！”
“有人指点？”跟班们露出疑惑的神色。一个贫民学徒，能有什么背景？
这个猜测大胆而荒谬，但却莫名地契合了费恩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他无法接受林恩纯粹是靠运气和坚韧获得这一切，更愿意相信这其中有着某种他尚未洞察的、或许涉及到导师的阴谋或偏袒。
“可是，格伦导师一向以公正严厉着称，他怎么会……”一个跟班迟疑道。
“公正？严厉？”费恩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那只是表面文章！在这个该死的学院里，谁知道那些导师背地里都在打什么算盘？说不定那老家伙就看中了这小子的某种特质，想暗中培养他呢？毕竟，能在那鬼地方活下来，本身就不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一种被排除在某个秘密之外的烦躁感和被挑战了权威的愤怒感交织在一起。
“不管是不是格伦老家伙在后面搞鬼，”费恩最终下了决定，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鸷，“这个林恩，都必须给我盯紧了！我绝不允许一个贫民窟的垃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还能得到比我更多的东西！”
“哈瑞，”他指向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你去找家族里负责学院内部情报的人，给我把林恩进入学院以来所有的行踪记录，能查到的都调出来！特别是他去过哪里，接触过谁，买了什么东西，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少爷！”哈瑞连忙躬身应道。
“莫里，”他又看向另一个跟班，“你去下水道市场和那几个私下的交易点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来历不明的药剂或者材料流通，特别是效果比较好但又价格奇怪的。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明白，少爷！”
“至于你们几个，”费恩扫视着其他跟班，“给我盯紧那小子！他在公共课堂的表现，他去图书馆看了什么书，他平时和谁有接触……特别是他之后会不会使用那些寒铁矿，或者有什么其他异常的举动，我要知道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冰冷的威胁：“记住，我要的是确切的证据，不是猜测！如果让我发现谁敷衍了事……”
跟班们浑身一凛，连忙低下头，齐声应道：“不敢！少爷放心！我们一定盯紧他！”
费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阳光通过窗户，照亮他半张英俊却因嫉妒和猜疑而扭曲的脸庞。
“林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某种令人厌恶却又引人探究的东西，“不管你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有几分运气，既然引起了我的注意，就别想再安稳地躲在你的老鼠洞里。”
“我会扒下你那层可怜的伪装，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货色。如果真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格伦老家伙真的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霍克这样傲慢而心胸狭窄的人来说，任何超出他掌控和理解的事情，都值得被彻底调查和碾碎。
一场针对林恩的、更加隐秘和细致的调查，悄然拉开了序幕。无形的网，开始缓缓撒下。
而此刻的林恩，对此仍是一无所知。他刚刚完成又一轮艰难的冥想，正小心翼翼地将新炼制好的药剂分类藏好，计算着下一次“鼹鼠”出货的数量与时机。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