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狭窄空间内,时间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而缓慢的流质之中。窗外的光影无声移动,标志着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但对于沉浸于自我世界中的林恩而言,这些外界的变化几乎失去了意义。他的世界,收缩到了眼前的方寸之地——那张摇晃的木桌,以及其上摆放的、种类不多却承载着未来方向的瓶瓶罐罐和笔记草稿。
魔药业务的扩张在谨慎中稳步推进。“鼹鼠”渠道如同一条隐形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分级的药剂输送出去,换回维持生计和进一步研究的学院币。每一次交易都如履薄冰,【侦测魔法】被运用到了极致,交易地点和方式也在不断变换,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谍战。收获的学院币被他小心地藏匿起来,一部分用于购买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和练习材料,另一部分则开始有计划地囤积一些不易获得、但可能用于未来实验的稀有辅料。
然而,在这看似平稳的运作之下,一个巨大的隐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于林恩的头顶,那就是对于高质量蓝晶草的依赖。
高质量的野生蓝晶草固然效果卓越,但数量有限,且来源不可复制。而使用低质量的蓝晶草,虽然老瘸腿提供的边角料渠道并且成本低廉,但供应极不稳定,且品质参差不齐,严重影响药剂的稳定性和上限。一旦这些来源中断,或者其价格被霍克家族进一步操控,他的整个魔药业务,乃至他自身修炼的药剂补给,都将面临断供的危机。
将内核命脉寄托于外部的不稳定渠道,这是林恩绝对无法容忍的。他必须找到减少甚至替代蓝晶草的方法。
因此,在身体恢复到能够支撑长时间思考和简单实验后,他立刻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蓝晶草药性的分析和替代品的研究之上。
桌面上,摊开着几本从图书馆底层借来的、落满灰尘的冷门典籍——《基础魔植药性互克表》、《低魔力消耗替代材料综述》、《魔法催化与反应增效初探》。这些书籍远不如那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受欢迎,但却更贴近林恩当前的实际须求。
他首先做的,是利用【阅读术】快速记忆和理解蓝晶草的内核药性数据:其蕴含的温和精神力亲和特性、主要的魔力引导成分、以及与其他常见材料的反应规律。
然后,他开始了极其繁琐和耗时的对比筛选工作。大脑如同一个生物计算内核,将脑海中记忆的成千上万种基础魔植的特性与蓝晶草进行比对,查找那些在部分关键药性上相似、但可能更廉价或更易获取的材料。
一种又一种可能的替代材料被提出,又因为种种缺陷,包括效果不足、性质冲突、价格昂贵、来源稀少、处理困难等原因而被暂时搁置或列入待测试清单。
这是一项大海捞针般的工作,充满了失败和挫折。林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魔法药剂的研发本就如此,每一个成熟配方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失败和探索。
他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和那套简易的炼金器皿,开始了初步的测试。过程极其枯燥且消耗心神。他需要精确称量微克级别的材料,用微弱的魔力引导它们进行反应,并通过【侦测魔法】全程监控能量变化的每一个细微差别。
失败是常态。
有时,几种材料混合后毫无反应,如同死水。
有时,则会瞬间发生剧烈的、不受控制的能量冲突,冒出刺鼻的烟雾,甚至将小坩埚炸出一道裂痕,迫使林恩不得不立刻用【法师护盾】抵挡飞溅的液体,并消耗宝贵的魔力进行清理。
更多的时候,是反应后得到的产物药性诡异,不仅无法替代蓝晶草,反而会产生各种负面效果,比如精神亢奋却无法集中、昏昏欲睡、甚至引发轻微的魔力紊乱。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材料的损失和魔力的消耗。林恩不得不时常停下来,通过冥想来恢复力量,并仔细分析失败的原因,调整配比或更换材料组合。
他的脸色因为长期待在室内和精力透支而显得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愈发明显。但那双眼睛,却在一次次失败中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如同在黑暗中搜寻猎物的夜行动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光亮。
在进行了数十次失败的尝试后,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转机。
那是一次看似寻常的搭配尝试:将少量研磨得极其细腻的【铁棘草根粉】与一份经过稀释的、品质最差的蓝晶草废料萃取液相混合。按照林恩的计算,铁棘草根的稳定特性或许能中和萃取液中的部分杂质,并略微提升其能量承载力。
然而,在【侦测魔法】的微观感知下,他意外地发现,当两者在特定的温度和极其微量的【银叶草】粉末催化下进行反应时,铁棘草根粉中的某种成分,竟然与蓝晶草萃取液中的某种残馀有效成分发生了奇妙的协同效应!
虽然无法完全仿真蓝晶草的内核药性,但这种协同效应产生了一种新的、微弱的魔力信道拓宽效果!这意味着,它虽然不能直接提升精神力上限,却能略微加快服用者吸收外界魔力或药剂本身能量的速度!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虽然与原本的替代精神力提升效果的目标有所偏差,但其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实用价值,或许可以用于炼制某种新型的魔力吸收加速药剂?
林恩立刻抓住了这个意外之喜,暂时搁置了替代研究,转而开始深入研究这个新发现的反应。他仔细调整着铁棘草根粉的焙烤程度、银叶草粉末的投入量、以及反应温度和时间,试图优化和稳定这种“加速”效果。
经过几次尝试,他成功地将这种效果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他将这初步的成果命名为【微效信道拓宽反应】。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入测试,尝试将其与少量蓝晶草主药结合,看是否能减少主药用量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再次陷入了深思。
他在尝试用【侦测魔法】分析反应后的残渣时,极其偶然地,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源自寒霜铁矿石的极寒能量引入了检测环境。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极寒能量,竟然让那【微效信道拓宽反应】的稳定性瞬间提升了接近百分之五!并且反应速度也有所加快!
这个发现让林恩的心猛地一跳!
极寒能量……竟然能对魔药反应产生影响?而且似乎是积极的影响?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测试【蚀铁酸箭】时,尝试将微量极寒晶尘添加药剂炼制,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稳定性提升现象。当时只以为是偶然,并未深究。
但现在,两次现象结合来看,这绝非巧合!
难道……寒霜铁或者说极寒能量,本身具有某种尚未被广泛认知的、能够稳定或催化特定魔药反应的特性?
这个猜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新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手中掌握的寒霜铁,其价值就远不止于进阶【蚀铁酸箭】这一种用途了!它甚至可能成为他破解蓝晶草依赖、乃至开发全新药剂的一张王牌!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涌过全身,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科研需要的是冷静和验证,而非冲动和臆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设计一系列更加严谨、控制变量更加严格的实验,专门用于验证极寒能量对不同魔药反应的影响,特别是涉及蓝晶草或类似替代材料的反应。
工作量陡然增加,对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也更大了。但他甘之如饴。
查找蓝晶草替代品的道路,似乎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看到了一丝柳暗花明的微光。
即使在最艰难的困境中,他依然依靠着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感知,在失败的废墟上,努力挖掘着每一丝可能带来突破的线索。资源的匮乏无法禁锢思维的飞跃,而一个新的、源自冰冷武器的发现,或许将为他的魔药之路,开启一扇全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