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旱季河湾的垂钓“白面馍馍”四个字，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在李满仓心里，也在悄悄竖着耳朵听的丁红霞、李秀娟、李秀芳心里，都荡起了层层涟漪。
那雪白、喧软、散发著纯粹诱人麦香的白面馍馍，对于常年被粗粮和野菜刮擦著肠胃的他们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那几乎是过年时才能偶尔奢望一下的美味。
依照自己大孙子那懒散的性子，也就随便听听就算了！真指望他，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饿死！
不过李满仓看着孙子那虽然混横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信心的眼神，他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混杂着无奈、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因为孙子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而产生的微弱暖意。
也罢，孩子知道心疼人了这是好事大不了大不了自己晚点去，等乖孙走了之后，自己再偷偷溜去地里，能干多少是多少
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李满仓脸上露出了妥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连声说道：“好，好，好！那爷爷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著，等着我乖孙钓大鱼回来！爷爷给你看家！”
那语气，仿佛接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任，带着一种复杂的、如释重负又悬着心的期待。
李守家岂会看不出爷爷那点小心思？但他也没再点破。
他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习惯，非一日之功所能改变。他相信，等他把实实在在的收获摆在他们面前时，所有的疑虑和旧有的模式，都会被逐渐打破。
“那我走了。” 李守家不再多言，提起那根手感扎实的石竹鱼竿和那个空荡荡的柳条鱼篓，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愈发明亮，金色的光芒透过院墙的豁口照射进来，将他挺拔了许多的背影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泥土地上。
院子里，李满仓和老伴望着孙子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两位老人浑浊的老眼里，担忧、茫然，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对于“改变”的隐隐期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而灶房门口，收拾碗筷的丁红霞和帮忙的李秀娟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这个家，好像从昨天起，就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李守家提着鱼竿鱼篓，穿过尚显安静的村落。沿途遇到几个早早起来拾粪的社员，看到他这副装备整齐的模样，无不露出诧异的神色。
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和疏离，远远地点个头便算打过招呼，没人敢上前搭话。
李守家乐得清静，目不斜视地大步出了村。
李家大队村外确实有一条河，当地人称之为“清水河”。
往年这个时候，河水丰沛，碧波荡漾，是村里女人们洗衣、孩子们嬉水的好去处。
可自打去年冬天起，老天爷就像是忘了这方土地，一滴雨雪未下。
如今这清水河，河面缩窄了大半，露出了两侧大片干涸皲裂、布满晒干水藻和碎贝壳的河床。
原本淹没在水下的巨石也裸露出来，孤零零地立在龟裂的泥土上，诉说著干旱的残酷。河水缓慢地流淌著，水位低得可怜，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
看着这惨淡的景象，李守家眉头微蹙。按照原主的记忆，他沿着河岸向上游又走了半个多小时，避开了一处可能有人的浅滩，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满意的钓位。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河湾，水流因地形阻碍稍显平缓，岸边有几块巨大的、被往年洪水冲刷得圆滑的石头，可以提供不错的垂钓和遮蔽位置。
岸边生长著几棵歪脖子柳树，垂下的枯黄枝条勉强能提供些许荫凉。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足够僻静，方便他进行一些尝试。
放下肩上的鱼竿和鱼篓，又将那个用旧布条捆扎、充当坐具的小马扎解开摆好。准备工作还没完，他走到柳树下，捡起一根枯枝，在潮湿的树根附近刨挖起来。
泥土带着潮气，没几下，几条粗壮的、暗红色的蚯蚓就被翻了出来，在土里惊慌地扭动。
李守家熟练地将它们捉住，放进一个准备好的小瓦罐里，又盖上几片湿树叶。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坐下来，拿起那根石竹鱼竿，开始煞有其事地摆弄。
理线、挂漂、穿饵动作间带着一种源自身体记忆的流畅，但这流畅之下，又隐隐透著一丝生疏的滞涩感。
这怪不得他。
上辈子，他不过是个在都市钢铁丛林里挣扎求生的底层社畜，终日被“996”的福报压得喘不过气，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耗在了通勤和那方寸之间的工位上，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和多余财力去接触钓鱼这种“奢侈”的爱好？
若非继承了原主这套近乎本能的记忆碎片，他恐怕连这简陋的鱼钩该怎么绑，鱼漂该怎么调都弄不明白。
挂上扭动的蚯蚓，他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手臂一甩，将鱼钩远远地抛入河中。
麻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带着那截暗红色的高粱杆鱼漂，“噗”地一声轻响，落在离岸三四米远的浑浊水面上。鱼漂晃悠了几下，最终竖立起来，随着微弱的波纹轻轻起伏。
李守家将鱼竿架在旁边的石头缝里，自己则坐在小马扎上，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那小小的鱼漂，实则心神早已不在此处。
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指望靠手里这根原始鱼竿和几条蚯蚓能钓上什么像样的鱼。
这干旱时节，河里鱼群稀少，活性也低，靠传统钓法，只怕枯坐一天也很难有所收获。
他真正的依仗，是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灵泉空间！
他迫切地想要验证一个猜想：这空间，隔着水体，能否像收取野鸡野兔一样，直接将活鱼收进去？
如果能，其作用的极限距离又是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