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夜赴黑市“爷，”李守家吐出一个烟圈，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我打到的那头野猪，其实不小，去掉头蹄下水，净肉也得有五六十斤。家里我就带回来二十斤左右，除了今天晚上吃的，灶房里我还留了一块。剩下的野猪肉我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灶房里大姐李秀娟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打断了：“娘！你快来看看！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还有这么大一块猪肉？！”
灶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是收拾碗筷的大姐和小妹发现了李守家特意留在灶房、准备明天吃的那一大块野猪肉。
李守家朝灶房方向扬了扬声：“大姐，别喊了，我放的！留着明天吃！”
灶房那边瞬间没了声音，只剩下细微的、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的小心翼翼的动静。
等那边安静下来，李守家才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着爷爷继续说道。
“现在的天气还有点热，肉指定是放不住。剩下的那四十多斤野猪肉，咱家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时间长了非得放坏了不可。”
“我想着，今天夜里我去四九城黑市一趟，把剩下的野猪肉都卖了，给家里换点粮食、油盐或者布票之类的回来？”
“胡闹！”李满仓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低声呵斥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那黑市是能去的地方？那是投机倒把！被抓到可是要游街批斗的！太危险了，不准去！”
李守家早就料到爷爷会是这个反应。他丝毫不慌，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一种让李满仓感到陌生的决绝和冷静。
“爷，黑市我必须得去。食堂散了，往后家里光靠队里分的那点粮食够吃吗？手里没钱没票，日子怎么过？您放心，我机灵着呢，绝对出不了事。”
他顿了顿，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目光直视著爷爷的眼睛：
“您要是不让我去那我也能半夜自己爬起来偷偷跑去。您知道的，只要我想去，你们谁也不可能看得住我。与其让我偷偷摸摸、提心吊胆地去，不如您点头，我心里踏实，反而更安全。”
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却精准地戳中了李满仓的软肋。他深知自己这个大孙子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而且确实有那个胆子和本事半夜溜出去。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反而更危险。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李铁栓坐在一旁，只是一个劲地抽著闷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内心极度挣扎，既担心儿子的安全，又对未来的生计感到绝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满仓看着孙子那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儿子，沉默了足足有一支烟的功夫。
最终，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重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去，极其艰难而又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唉，去吧。”
李铁栓猛地抬起头，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无力地挥挥手打断了。
“放心吧，爹，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快去快回，天亮之前，我一准儿回来！”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李家小院的枣树影子拉得细长。李守家话音落下后，院子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父亲李铁栓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旱烟，那烟火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猛地亮起，映照出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虑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烟雾一同吐出。
在这个家里，上有强势果断的老爷子，下有主意正、胆大包天的儿子，他这个当爹的，似乎总是缺少些话语权。
爷爷李满仓见儿子不吭声，知道他是默许了，或者说，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
老爷子自己心里也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强压下不安，开始絮絮叨叨地交待起去黑市需要注意的事项，仿佛这样就能多给孙子增添一分安全保障。
“乖孙，你听着，”李满仓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等下回屋里找块破布，进黑市一定要把脸蒙严实了！甭管认识不认识，都不能让人看清你的模样，记住了没？”
李守家收敛了之前那副混不吝的神情，认真地点点头：“嗯，记下了，爷。”
“还有，”李满仓不放心地继续叮嘱，“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感觉苗头不对，比如听到动静，或者有人盘查，你别犹豫，扔下东西就跑！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
“那几十斤肉丢了就丢了，咱不心疼，千万别舍不得！人要是出了事，那可就全完了！”
老爷子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李守家的胳膊。
“爷，您放心，我懂。东西没了还能再弄，人安全最重要。”
李守家感受到爷爷手上传来的力度和那份深藏的担忧，心里暖烘烘的，再次郑重保证。
李满仓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些关于黑市交易的小窍门，比如怎么观察环境，怎么快速交易，钱票要贴身放好等等。李守家都一一应下，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到老爷子交待得差不多了，感觉该说的都说了，李守家才开口道：“爷，爹，那我先回屋眯瞪一会儿，养足精神。”
“去吧去吧，如果睡过头了正好就不用去了。”李满仓挥挥手。
李守家站起身，冲著还在闷头抽烟的父亲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衣躺在了炕上。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闭目养神，同时在心里再次盘算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
夜里十点多钟，整个李家坳早已陷入沉睡。劳累了一天的乡亲们鼾声四起，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夜的寂静。
李守家悄无声息地翻身下炕，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动作轻灵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又回手将门轻轻掩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