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七大姑八大姨总有合适的李守家见状，连忙也站起身，快走两步，一把拉住了刘志远的胳膊，手上用了点力道，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和无奈。
“刘叔！您别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刘志远正在气头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被李守家这么一拦，又看他神情不似作伪，强压着怒火，喘著粗气，耐著性子被李守家重新按回到了椅子上坐下，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好，好，我不急，我不急大侄子你说，我倒是要听听，这赵德顺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李守家这才坐回原位，看着余怒未消的刘志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刘叔，您真误会了。那五十斤猪肉，还真不是赵叔巧取豪夺骗去的，是我心甘情愿换给他的。”
“心甘情愿？”刘志远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狐疑和不解。
“你用五十斤紧俏的猪肉跟他换什么了？他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用五十斤肉去换？”
“是一个工作指标。”李守家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
随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刘志远叙述了一遍。
刘志远听着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极度懊恼和惋惜的神情所取代。当李守家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更是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痛心疾首地叹道：
“哎呀！我的傻侄子诶！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呢？！如果真的有五百斤野猪肉，这点事情我也分分钟就能给你搞定！”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再次站起身，这次却是快步走到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掏出钥匙，打开了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介绍信，然后“啪”地一下，将这张薄薄的纸拍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志远指著那张介绍信，脸上混合著惋惜和一种新的、更强烈的期待，目光灼灼地盯住李守家，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提高：
“大侄子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我们供销社，就在前天，刚批下来一个售货员的工作指标！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八大员，铁饭碗！介绍信我都已经开好，就锁在我这抽屉里，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李守家面前，语气充满了诱惑和急切：“
大侄子，你跟我交个底，你那边还能不能弄到猪肉？不用多，只要再有五百斤！”
“不，只要你还能弄来四百五十斤，不，四百斤也行！桌子上这个正式工的名额，刘叔我当场就拍板，换给你了！怎么样？”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刘志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那锃光瓦亮的脑门上因为激动似乎都泛起了一层油光，眼神紧紧锁住李守家。
面对刘志远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期盼目光，以及茶几上那张代表着铁饭碗和城市身份的售货员介绍信，李守家脸上却没有立刻露出狂喜或者迫不及待的神色，反而眉头微蹙，流露出一丝颇为真实的为难和犹豫。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那张介绍信和刘志远之间游移，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刘志远见他这般情状，心里“咯噔”一下，满腔火热的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他下意识地就以为李守家是为那几百斤猪肉的数量发愁，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有门路，短时间内筹措起来也绝非易事。
他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压下自己的急切，换上一副体谅和理解的口吻，身体前倾，语气放缓道：
“大侄子，别犯难！刘叔知道，四百斤野猪肉不是个小数目，哪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你放心，刘叔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不会逼着你立马就把肉全凑齐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给出一个在他看来极为宽松优厚的条件：
“咱们可以像像那赵德顺跟你约定的那样，分期分批嘛！一个月！只要在一个月之内，你能把这四百斤野猪肉送到咱们供销社来，这张介绍信，我立马就给你办好手续，这售货员的工作，铁定就是你的！怎么样？时间够宽裕了吧？”
刘志远自以为猜中了李守家的心思，说完这番话，便胸有成竹地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呷了一口，等著李守家感恩戴德地答应下来。
这笔交易，在他看来，对李守家简直是天大的便宜，一个正式工名额也就是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如果早两年，别说四百斤猪肉，就是再加一百斤，也多的是人抢破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守家听完他这番“体贴入微”的安排，脸上的为难之色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明显了。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开口道：“刘叔，您误会了。猪肉的事情，我倒不是特别担心。只要给我点时间，别说是四百斤，就算是五百斤问题也不大。”
“哦？”刘志远端著茶杯的手顿住了，疑惑地看向李守家。
不为猪肉发愁？那这小伙子一脸纠结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对售货员这工作不满意？不能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岗位。
看着刘志远疑惑的眼神，李守家叹了口气，终于将真正的难处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扰。
“刘叔，不瞒您说，我现在是暂时没想好，这个工作名额，到底该给谁用。”
“啊？”刘志远这下是真愣住了，他放下茶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还有人会为得到了一个宝贵的正式工名额不知道给谁而发愁？这简直是幸福的烦恼，或者说，是种奢侈的烦恼！他忍不住失笑道。
“傻小子，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家里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的，总有个合适的吧？”
“我看你的年纪现在也不大，要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实在不行把这个工作名额让你娘顶上来也行啊！在供销社上班，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知道比在地里刨食轻省多少！”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儿子有本事给娘弄个铁饭碗，那是天经地义，也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守家却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