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诚意换诚意“刘叔，我娘年纪倒是不算大，身子骨也还硬朗，只是她没念过书，不识字啊。这售货员的工作，总得要认字记账吧？我怕她来了干不了，再给您添麻烦。”
“嗨——！！！”
刘志远一听是这么个原因，顿时发出一个拖长了音调的感叹词，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刚刚压下去的笑声又忍不住爆发出来，浑厚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原来就为这个？我的傻大侄诶！你呀你，真是想多了！”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指著门口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毫不掩饰的现实。
“不识字？你去问问楼下我大嫂，你王王姨，她识几个字？还有那个丁卫国，他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认得全货品单子上的字不？”
“我告诉你，咱们供销社里，除了那个李春燕同志是正儿八经的初中毕业生，能写会算，你王姨和丁卫国，那都是斗大的字不认识两箩筐的主儿！”
李守家适时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啊？在供销社工作，卖东西、收钱、记账难道这些都不需要识字吗？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刘志远见他不信，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带着一种“你这就不懂行”的了然和自信，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传授行业内幕的语气说道：
“记账那是我的事儿！他们当售货员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脑子活泛，手脚勤快，态度热情！至于认不认字？那都是次要的！”
他掰着手指头给李守家解释，语气笃定：“你只要能记住店里那些东西叫什么名儿，卖多少钱一斤、多少钱一尺，心里有本账，收钱找钱别弄错了，这就足够了！”
“肥皂就叫肥皂，火柴就叫火柴，毛巾就叫毛巾，价格就那死数，背下来就行！谁还管它这俩字怎么写？”
“再说了，那价格标签上都写着呢，时间长了，看也看会了！实在不行，还有春燕那样的文化人帮衬著点，根本误不了事！”
刘志远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将这个时候基层商业单位，尤其是供销社这种带有垄断性质的部门，在用人方面的现实情况揭露无遗。
文化水平在很多时候，并非硬性要求，人情关系、机灵劲儿和踏实肯干往往更重要。
李守家听着刘志远这番“肺腑之言”，脸上那点为难和疑虑终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如释重负。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刘叔，看来是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想岔了，让您见笑了。”
“嗐！这有什么可见笑的！你这也是谨慎嘛！”刘志远大手一挥，表示毫不介意，他最关心的还是那批猪肉。
“怎么样，大侄子，现在没问题了吧？这工作名额，给你娘留着？”
李守家此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母亲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能让她脱离繁重的农活，有个稳定轻松的环境，是他身为人子极大的心愿。
他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坚定而感激的笑容，对着刘志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了！刘叔，多谢您给我交这个底，解了我这心病。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四百斤野猪肉，最多半个月之内，我就给您送来！这个售货员的名额就麻烦刘叔您先给我留着！”
“好！好！痛快！”刘志远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他兴奋地一拍茶几，震得那张薄薄的介绍信都跳了一下。
“大侄子，刘叔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又有本事的人打交道！半个月？好！刘叔信你！”
笑声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刘志远脸上的笑容未减，目光在那张代表着铁饭碗的介绍信和李守家坦诚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快速权衡著什么。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身体前倾，做出了一个让李守家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
只见他伸出那双略显富态的手，一把将茶几上那张盖著红彤彤公章的介绍信拿了起来，并没有先锁回抽屉，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塞到了李守家的手里！
那张薄薄的纸片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分量，落入李守家掌心。
“刘叔，这这不符合规矩吧？”李守家捏著那张介绍信，确实有些发愣，抬头看向刘志远，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错愕。
这年头，工作指标何等金贵？哪有肉还没见着影子，介绍信就先给出去的？
这刘志远，魄力未免也太大了些，或者说，他对那四百斤野猪肉的渴望，已经急切到了这个程度？
刘志远看到李守家惊讶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他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脸上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豪爽姿态，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仗义：
“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大侄子，咱们这都是自家亲戚，关起门来说话，还用得着讲究那些条条框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我既然认了你这个侄子，那就信得过你的人品！你小子是个干大事的，眼神正，说话落地有坑！只要你点头答应了，那这事就板上钉钉了！这介绍信你先拿回去，让你娘，让家里人都安安心！”
他顿了顿，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推心置腹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
“说实话，把这玩意先给你，我也是要担点干系的。但谁让咱爷俩投缘呢？
只要你小子后面说到做到，把那四百斤肉按时按质送来，那刘叔我今天就算顶着点压力，也值了！这叫什么？这叫诚意换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