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吞没了谢清的身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夜晚的黑暗，是混沌的黑暗——粘稠、沉重、带着腐蚀性的恶意。寒冰的水元素屏障在谢清周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光球，光球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光球外，黑色的影子在游动，密密麻麻，数之不尽。那些是混沌生物，它们感知到了新鲜的生命气息，开始向光球聚集。
谢清向下潜去。
每下潜一丈，压力就增加一分，黑暗就浓郁一分。她能感觉到，湖底深处，那个被混沌触须包裹的淡蓝色光球，正在发出微弱而痛苦的波动。那波动在呼唤她，也在警告她——危险，极度危险。
但谢清没有停下。
五行之力在她体内循环流转，五色光晕透过皮肤隐约可见。土黄色的光芒最盛，那是完整的土元素力量；青色的木元素、白色的金元素、红色的火元素、黑色的水元素——后四种光芒相对黯淡，但依然在循环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她继续下潜，向着黑暗最深处，向着那个哭泣的水元素核心。
---
湖面上，烈焰站在水边，双拳紧握。
火焰在他拳头上燃烧，不是平常的赤红色，而是近乎白色的高温火焰。他盯着水面，水面下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多，像是整片湖水都被墨汁染黑。那些影子在游动，在聚集，在等待。
“来了。”烈焰低声说。
第一只混沌生物冲出水面。
那是一只类似水蛇的生物，但身体完全由黑色的粘稠物质构成，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它扑向烈焰，速度快得惊人。
烈焰没有躲闪，右拳轰出。
白色火焰在空中炸开，混沌生物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身体开始燃烧、崩解。黑色的粘液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更多的混沌生物从水中涌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烈焰深吸一口气，双拳同时挥出。
火焰风暴在湖面上爆发。
白色的火焰形成一道旋转的火墙，将整个湖面笼罩。冲出水面的混沌生物撞上火墙，瞬间化为灰烬。但湖水中，更多的混沌生物在聚集，它们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寒冰！”烈焰吼道，“谢清怎么样了？”
岸边，寒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淡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通过无形的连接注入湖底谢清周围的屏障。她能感觉到，湖底的混沌能量浓度是湖面的十倍以上，谢清的屏障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还在下潜。”寒冰咬着牙说，“已经……接近核心了。”
---
湖底三十丈。
谢清停住了。
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湖水在这里被某种力量排开，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那团淡蓝色的光球。
但此刻的光球，已经几乎看不出蓝色。
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绕着它，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猎物牢牢捆缚。触须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混沌能量构成，它们不断蠕动，不断收紧，不断向光球内部渗透。每渗透一分，光球的蓝色就黯淡一分，触须的黑色就浓郁一分。
谢清能听到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灵魂的共鸣——那是水元素守护者的哀鸣。痛苦、绝望、挣扎，还有……最后一丝微弱的求救。
“我来了。”谢清轻声说。
她迈步，走进空洞。
触须感知到了她的存在，瞬间暴动。
数十条触须从光球上分离，像黑色的毒蛇扑向谢清。触须所过之处，湖水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连水分子本身都在崩解。
谢清抬起右手。
掌心，土黄色的光芒爆发。
光芒不是攻击，是净化——土元素最本源的力量，承载、包容、净化。土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触须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动作变得迟缓，黑色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但触须没有退却。
更多的触须从光球上分离，上百条、上千条，整个空洞瞬间被黑色的触须填满。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谢清，要将这个闯入者彻底吞噬。
谢清闭上眼睛。
五行循环在她体内加速运转。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光环。光环所过之处，触须纷纷崩解，但崩解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触须再生的速度。
混沌能量太多了。
水元素守护者已经被完全控制，它体内的混沌能量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谢清能感觉到，这些混沌能量不仅控制了守护者的身体，还在侵蚀它的意识，要将它彻底改造成混沌之主的傀儡。
“必须直接净化核心。”谢清睁开眼睛，瞳孔中五色流光旋转。
她向前迈步。
每一步，脚下的湖水就凝固成坚硬的石板。土元素力量在她脚下铺出一条道路，直通那个被包裹的光球。触须疯狂攻击，撞在谢清周身的五行光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谢清走到了光球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到光球内部——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由纯粹的蓝色水元素能量构成。但此刻，人形轮廓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中，混沌能量像寄生虫一样蠕动。
触须感知到了谢清的靠近，开始疯狂收缩。
它们要将光球彻底勒碎，要在谢清净化之前，先毁掉水元素守护者的核心。
“来不及了。”谢清低声说。
她伸出双手，按在光球表面。
触须瞬间缠绕上她的手臂。
黑色的混沌能量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不是物理的灼烧，是灵魂层面的腐蚀——混沌能量在侵蚀她的意识，在试图污染她的道心。
谢清咬紧牙关。
五行循环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注入光球。
土黄色的净化能量、青色的生机能量、白色的锐利能量、红色的炽热能量、黑色的流动能量——五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彩色的洪流，冲入光球内部。
光球剧烈震颤。
内部的黑色裂纹开始崩解，混沌能量在五行之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但很快，混沌能量开始了反扑——它们从光球深处涌出，浓度比表面高出十倍不止。
那是水元素守护者体内积累的所有混沌能量。
它们已经渗透到了核心最深处，与守护者的本源力量纠缠在一起。要净化这些能量，就必须将五行之力注入守护者的本源，但那样做……
“会伤到它的意识。”谢清额头渗出冷汗。
她可以强行净化，用五行之力将混沌能量和守护者的意识一起冲刷。但那样做，水元素守护者可能会失去所有记忆，甚至失去自我，变成一个空白的元素之灵。
那不是拯救，是毁灭。
触须已经蔓延到了谢清的肩膀。
混沌能量的腐蚀让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象——前世被背叛的画面，烈火部落驱逐她的场景，天巫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击垮她的意志。
谢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道家经典在她脑海中浮现。
《道德经》第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易经》坎卦：“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
还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谢清突然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
水是至柔之物，但也是至刚之力。它可以承载万物，也可以摧毁一切。混沌能量控制了水元素守护者，利用水的“载舟”之性渗透它的本源。那么反过来……
“我也可以利用水的‘覆舟’之性。”
谢清调整了五行之力的输出。
她不再试图用土元素直接净化混沌能量，而是将完整的土元素力量注入水元素守护者的本源。土与水，相克也相生——土能克水，筑堤防洪；土也能生金，而金能生水。
她在创造一种循环。
土元素力量进入水元素本源，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融合。
土黄色的光芒与蓝色的水元素能量开始交织。
起初，两种力量互相排斥——土克水，这是本能的对立。但谢清没有强行压制这种对立，而是引导它们，让土元素力量在水元素本源中流转，像河床引导水流。
土为堤，水为流。
堤坝不是要阻挡水流，是要引导水流的方向。
混沌能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反扑。但这一次，它们的攻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水元素本源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主动排斥混沌能量。
因为土元素力量的融入，让水元素本源的结构发生了变化。
原本纯粹流动的水，有了承载它的“河床”。混沌能量想要渗透，就必须先突破土元素构筑的防御。而土元素最擅长的，就是……稳固、承载、防御。
“以土为基，以水为用。”谢清低声念诵。
她掌心的光芒越来越盛。
土黄色与蓝色彻底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颜色——那是大地的厚重与流水的灵动结合而成的“黄蓝交织”之色。这种颜色所过之处，混沌能量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是被强行净化，是被……排斥。
水能载舟，载的是顺应水性的舟。
水能覆舟，覆的是逆反水性的舟。
混沌能量想要控制水元素，就必须顺应水的本性。但谢清将土元素融入水元素本源，改变了水的“本性”——现在的水，是有了“河床”的水，是有了“方向”的水。
混沌能量不再“顺应”，所以被“覆舟”。
光球内部的黑色裂纹开始大面积崩解。
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那个人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由流动水体构成的女性形象，长发如水波，眼眸如深潭，身体透明而纯净。
触须开始退缩。
它们失去了对水元素本源的掌控，变成了无根之萍。谢清周身的五行光环猛然扩张，将剩余的触须全部笼罩。五色光芒旋转，触须在光芒中崩解、消散，化为虚无。
空洞中的黑暗开始褪去。
湖水重新变得清澈——不是之前的浑浊，是真正的清澈，能看见水底沙石的清澈。蓝色的光芒从光球中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湖底。
谢清收回双手。
她手臂上的黑色痕迹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混沌能量腐蚀的刺痛——那是意识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
光球缓缓展开。
水元素守护者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由水构成的眼眸，清澈、深邃，映照着谢清的身影。眼眸中，有痛苦褪去后的疲惫，有重获自由的喜悦，还有……深深的感激。
“你……”守护者的声音像是流水潺潺，“救了我。”
谢清点头：“混沌能量已经清除，但你的本源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水元素守护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透明的身体上，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黑色痕迹——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留下的“伤疤”。虽然主体已经被净化，但深层次的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
“它们控制了我三年。”守护者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回响，“每一天，混沌能量都在侵蚀我的意识。我想反抗，但水的本性让我难以抵抗渗透。它们利用我的力量分裂混沌生物，抽取绿洲的生命力……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谢清沉默片刻。
“不是你的错。”她说，“混沌能量擅长利用万物的本性。火会被引向暴烈，土会被引向僵化，水会被引向渗透……这是它们的战术。”
水元素守护者抬起头，看着谢清。
“你不一样。”她说，“你掌握了完整的土元素力量，却能用它来‘引导’水，而不是‘克制’水。你让我看到了……元素之力的另一种可能。”
谢清没有回答。
她体内的五行循环还在运转，土元素与水元素的力量在循环中交融、流转。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水元素的感悟正在加深——不是通过获取水元素力量，而是通过理解水与土的关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土能克水，亦能生水。
万物相生相克，却又相辅相成。这才是五行循环的真谛，这才是……道。
“你通过了考验。”水元素守护者突然说。
谢清一愣：“考验？”
“净化我的考验。”守护者缓缓飘近，水流构成的手轻轻触碰谢清的额头，“混沌能量完全控制下的元素之灵，几乎不可能被净化。大多数尝试者，要么失败被反噬，要么选择毁灭而不是拯救。但你……你找到了第三条路。”
她的手指点在谢清眉心。
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谢清体内。
那是纯粹的水元素本源——不是碎片，不是感悟，是完整的、原始的水元素力量。能量进入谢清身体的瞬间，她体内的五行循环猛然加速。
黑色水元素的光芒骤然亮起。
原本相对黯淡的水元素力量，此刻变得与其他四种元素同等明亮。不，甚至更亮——因为这是完整的元素力量，是水元素守护者亿万年的积累。
五行循环达到了新的平衡。
土黄、青绿、纯白、赤红、玄黑——五色光芒在谢清体内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每一种力量都完整而强大，每一种力量都与其他四种相生相克。
谢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提升。
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飞跃。五行完整，循环自成天地。她现在真正掌握了五行之力，不是借用，不是模仿，是……掌控。
但水元素守护者收回了手。
“完整的元素力量，我已经交给了你。”她说，“但想要真正使用它，你还需要通过最后一个考验。”
谢清睁开眼睛：“什么考验？”
守护者看向上方，看向湖面，看向整个沙漠。
“混沌之主不会放过这里。”她的声音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