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执意要护着她,便是包庇罪血,与天下为敌!”
瑞王褚萧癫狂的叫嚣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象一根毒针,隐约刺入暗室之中。
姝懿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她听不清全部,但“罪血”、“妖妃”这些字眼,却象魔咒一般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而在暗室之外的正殿,高踞龙椅之上的褚临,在听到这句话时,那双原本因“病弱”而显得黯淡的凤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冰海深渊般的杀机。
他依旧维持着虚弱的姿态,指尖却在龙椅的蟠龙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动作微不可察。
褚萧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见褚临被自己一番话“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只当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和软肋,不由得更加得意忘形。
“皇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褚萧一步步逼近丹陛,手中的长剑在烛火下闪着嗜血的光,“只要你交出那个妖妃,再写下退位诏书,臣弟保证,定会让你在行宫里安度晚年,绝不为难。”
他身后的死士们也随之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上高台,将那病弱的帝王斩于剑下。
“是吗?”
就在这时,褚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不再带着咳嗽的喘息,而是清越、冷冽,如同昆山玉碎,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
他缓缓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那副因病痛而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原本单薄的身形在明黄龙袍的映衬下,竟显得如山岳般巍峨。
他扔掉了手中那方干净的锦帕,那双凤眸中的所有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睥睨天下的漠然与威严。
“朕也有一句话,想问问皇弟。”
褚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动朕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褚萧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象是见了鬼一般,指着褚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你……”
“动手。”
褚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大殿四面八方的回廊之上,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骤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手中锃亮的箭头在烛火下泛着森森寒光,齐齐对准了殿内的叛军。
而那些原本被瑞王视为“已控制”的禁军,此刻也整齐划一地撕去了外袍的伪装,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的玄铁重甲!
“玄甲卫!”褚萧面如死灰,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玄甲卫统领影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殿一侧,手中长刀出鞘,冷冷地看着瑞王:“王爷,属下只忠于陛下。从一开始,您收买的那些人,便是陛下安排好的。”
“杀!”
影一一声令下,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玄甲卫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内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褚萧瘫坐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看着满地尸首,知道大势已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兄长,眼中只剩下怨毒。
“你赢了……但你也别想好过!”他嘶吼道,“你护着那个妖女,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被姜家毒害的先帝吗?”
褚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得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家之事,自有公论。但你,没有资格再提。”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褚萧的胸口。
褚萧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昏死过去。
“拖下去,押入宗人府天牢,严加看管。”褚临冷冷下令,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遵旨!”影一抱拳领命。
大殿内血腥味刺鼻,玄甲卫迅速清理着现场。
褚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殿外那些禁若寒蝉的宗室重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之事,谁若敢在外多嚼半个字舌根,尤其是关于宸妃的——杀无赦。”
群臣禁若寒蝉,齐齐叩首:“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万岁的背景音中,褚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确认没有沾染上明显的血迹,又抬手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原本冷硬如铁的背影,在面向那扇屏风暗门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叫李玉,而是亲自快步走到屏风后,转动了机关。
“轰隆——”
石门缓缓开启。
听到开门声,姝懿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
当她看到逆光站在门口、完好无损的褚临是,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一百……”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呐,“我刚数到一百……”
褚临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大步走进去,直接单膝跪在榻前,张开双臂。
“朕来了。”
姝懿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
褚临顺势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双脚离地,像抱孩子一样托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斗,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应激反应。
“有没有吓着?”他低头,脸颊贴着她的鬓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外头声音大了些,是不是吵到你了?”
姝懿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没有。我不怕。”
“嘴硬。”褚临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抱着她走出暗室,穿过屏风,重新回到了大殿之上。
此时殿内虽然已经清理过,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众臣见皇上竟然亲自抱着宸妃出来,一个个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天颜。
褚临却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抱着姝懿,就象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低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姝懿的发顶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动作虔诚,且极具占有欲。
“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朕的姝懿最勇敢。”
姝懿原本还沉浸在后怕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当众亲昵弄得措手不及。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乎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她小声抗议,把脸埋得更深了,几乎要藏进他的衣襟里。
“躲什么?”褚临不仅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殿下众人,象是在无声地宣告——
她是朕的人。
谁敢动她,这就是下场。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寝殿走去。
就在这时,被玄甲卫五花大绑、正要押出殿门的褚萧,忽然从昏迷中醒转。
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看着那对相拥的璧人,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褚临!”
褚萧嘶哑着嗓子,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吗?姜家的案子,牵扯的不止是我!当年的经手人,如今还稳稳当当地站在你的朝堂之上!站在你的背后!”
褚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褚萧疯狂地大笑起来,声音凄厉如鬼魅:“你想翻案?你想替这个女人洗白?哈哈哈哈……你敢吗?你敢动那些人吗?只要你敢动,这大雍的朝堂就要塌一半!”
“堵上他的嘴,带下去。”褚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玄甲卫立刻照办,将褚萧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姝懿在他怀里,听到了褚萧最后的那番话。她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担忧地看着褚临的下巴:“陛下,他说的……”
“疯狗乱咬罢了。”褚临打断了她,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沉杀机,“别听,别想。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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