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穿透窗棂,为寝殿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已被宫人燃起的百合香冲淡,但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依旧象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姝懿被褚临抱回寝殿后,便一直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褚临也由着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用无声的动作安抚着她受惊的魂魄。
直到殿外传来李玉压得极低的声音:“陛下,几位宗室老臣在外求见,说是……为瑞王求情。”
褚临的动作一顿,眼底刚刚褪去的戾气再次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儿紧锁的眉头,柔声哄道:“娇娇先躺下歇会儿,朕去去就回。”
姝懿抓着他不放,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担忧。
“放心,”褚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将姝懿安顿在软榻上,盖好锦被,这才转身走出内殿。
外殿之中,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亲王为首的几名宗室重臣正跪在地上,一个个面色惨白,战战兢兢。
见到褚临出来,老亲王立刻叩首,声泪俱下:“陛下,瑞王……他罪该万死,但……但他终究是您的亲弟弟,是先帝的血脉啊!还请陛下念在宗室颜面上,饶他一命,给皇室留存最后一丝体面吧!”
“体面?”褚临缓缓踱步到他们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持剑逼宫,意图弑君夺嫂之时,可曾想过朕的体面?想过皇室的体面?”
老亲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不住地磕头:“臣等知罪,臣等知罪!只求陛下法外开恩,留他一条性命……”
褚临冷眼看着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心中一片漠然。
他知道,他们怕的不是褚萧死,而是怕他这个皇帝借此机会大开杀戒,清算旧帐。
他走到御案前,并未看他们,只是淡淡地开口。
“朕给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重。
老亲王猛地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临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方端砚上,声音冷得象冰:“朕已经给了他活命的机会。他现在还活着,就是朕给宗室的体面。”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凤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别再讨了。”
老亲王等人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半句,只剩下伏地叩首的份。
“滚。”
褚临吐出一个字。
几位老臣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李玉连忙上前,为褚临研墨。
褚临面无表情地提起朱笔,在两张明黄的绢帛上迅速写下两道密旨。
第一道,是给宗人府的。
“罪人褚萧,谋逆犯上,罪无可赦。念其宗室血脉,免其死罪。着,即刻削其王爵,贬为庶人,永世圈禁于宗人府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非朕诏令,任何人不得探视。钦此。”
第二道,是给内廷总管的。
“太后年事已高,于行宫静修期间,颇有所得,意欲长久清修,为国祈福。着,即刻将慈宁宫改为静修宫,宫门落锁,非朕诏令不得出入。宫内所有旧人,尽数迁出,另择忠谨可靠之人入内伺候,务必确保母后静修,不受外界俗事纷扰。钦此。”
两道旨意,一道将瑞王打入万劫不复的活地狱,一道将太后彻底变成与世隔绝的囚徒。
干脆利落,不留一丝馀地。
写完之后,褚临却没有立刻盖印,而是拿着那两份密旨,转身回了内殿。
姝懿并未睡着,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都处置好了?”她轻声问。
“恩。”褚临走到榻边坐下,将那两道密旨摊开在她面前,“这两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烦扰你了。”
姝懿看着那上面措辞严厉的字句,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褚临拿起那支还沾着朱砂的御笔,忽然塞到了姝懿的手里。
“你也批一个。”
姝懿拿着那沉甸甸的朱笔,整个人都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批……批什么?”
褚临看着她茫然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痒。
“批‘不许他们再烦你’。”
姝懿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后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浓情蜜意,眼框微微发热。
她握着笔,手还有些抖。
褚临便伸出大掌,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带着她,在那两道密旨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端正的“准”字。
写完后,他又握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传国玉玺,在那鲜红的“准”字旁边,重重地盖下了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印章。
“从今往后,你说的也算。”
褚临低声道,声音郑重无比。
他放下玉玺,转而捧起她的小手,在那还沾着些许朱砂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姝懿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融化了。
这个男人,将天下最重的权柄,用最温柔的方式,分了一半给她。
她正感动得一塌糊涂,身子却忽然一轻,被他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软榻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蹲下身,脱去了她的绣鞋,温热的大掌复上了她因久站而有些浮肿的小腿。
“啊……”姝懿惊呼一声,脸颊绯红,“陛下,你做什么?”
“你今日站太久了,朕心疼。”
褚临头也不抬,指腹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捏着小腿,缓解着她的酸胀,“怀着身子,本就辛苦,还跟着担惊受怕。”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姝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这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做着这等服侍人的事,所有的言语都哽在了喉间,只剩下满心的滚烫与爱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感受着那乌黑发丝的顺滑触感。
褚临享受着她的抚摸,手上动作不停,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等回宫之后,朕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褚临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沉声道:“李玉。”
“奴才在。”李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旨意,”褚临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命人开封尘封已久的姜氏一案所有卷宗。待回宫之后,朕要将此案,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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