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砥柱与新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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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三年三月初一,洛阳,萧国公府。

春寒料峭,庭中几株老梅已谢,新绿未发,唯有苍松翠柏依旧挺立,为这座略显沉肃的府邸增添了几分坚毅之气。轩辕明璃端坐于萧国公府的正厅客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目光却已在这间陈设简朴而不失威严的厅堂内逡巡了数次。她在等一个人,一个或许能解她眼下燃眉之急的人。

为这新设的“总机要情报使”一职,她已辗转反侧多日。昨日朝会虽力排众议通过了改革框架,但这至关重要的首任人选,却成了横亘在前的又一道难关。此职需对皇室绝对忠诚,能真心为她分担这情报洪流带来的重压,还需有足够的资历与威望,足以镇住从二品的官位,并压制住未来那些来自各派系、心思各异的情报官僚。朝中符合前两者者或有,但兼具足够权威者,寥寥无几。她不是没想过从身边亲信中提拔,例如青隼,但其影阁首领的身份已转为皇城察事司负责人,且以其长久隐于幕后的资历,骤然升至如此高位,必遭朝臣激烈反对。

这时,她忽然理解了沈清韵当初为何坚持要将此职设计为“无具体行政管理权”。若真如此,她大可将青隼这般绝对忠诚的心腹安插上去,只负责情报研判与协调,朝臣们纵有微词,也难以强力反对,毕竟不涉实权。然而,如今依父皇之意改为“双重管理”,拥有了实际的业务指导与协调大权,这个人选的分量便骤然不同了。各方目光聚焦,谁上谁下,牵动着无数神经。

沈清韵的坚持或许真是一种保护,一种让她在人事安排上更灵活的后手。可惜明璃心中微叹,收敛思绪。现实既已如此,她便需在现有条件下,寻一个最稳妥、最能被各方接受的答案。

在多番斟酌、几乎要将朝中重臣名录翻烂之后,一个名字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萧国公,萧长威。

他是开国勋贵之后,军功赫赫,爵至国公,资历威望无可挑剔。他是温和陆权派出身,但随着年岁增长、儿子萧越在军中的崛起以及与镇北公主的联姻关系,已渐渐转向中立,对陆权派和海权派而言,似乎都能接受,至少不是最坏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他是萧越的父亲,是姐姐明凰敬重的师傅,更曾在姐姐年幼失母、于深宫艰难求存时,暗中给予过不少照拂。这份渊源与情谊,让明璃相信,他对皇室的忠诚,绝无问题。

昨日她与尚在病中的父皇商讨此事,景和帝沉吟片刻后,亦表赞同:“萧长威确是眼下难得的平衡之选。他多年不涉朝堂具体事务,与各方瓜葛不深,由他出任,或可减少许多无谓的争执。只是”景和帝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忧色,“他的身子骨,自多年前那场恶战负伤后,便一直不算硬朗,近年更是深居简出。不知他是否愿意,又是否能够承受此等劳心劳力之职。”

父皇的担忧,也正是明璃最大的顾虑。但事已至此,她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明璃的思绪。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鬓发花白、身形略显清瘦,却依旧腰背挺直如松的老者,在家仆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正厅。他面庞清矍,皱纹深刻,一双眼眸虽不似年轻时锐利逼人,却沉静睿智,仿佛能洞悉世事。正是萧国公萧长威。

“老臣萧长威,参见皇太女殿下。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萧国公欲行大礼,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尚存。

明璃连忙起身虚扶:“国公爷快快请起,是本宫冒昧前来叨扰,何罪之有?您是老臣,更是长辈,不必如此多礼。”她仔细打量着萧国公的气色,见他行动虽缓,但步伐尚稳,目光清明,心中稍定。

两人分宾主重新落座,寒暄片刻,说了些天气渐暖、保养身体的闲话。萧国公目光温和地看着明璃,开口道:“殿下监国以来,宵衣旰食,为国操劳,今日亲至陋府,想必是有要事。老臣虽已闲居多年,若有用得着这把老骨头的地方,殿下但请直言。”

明璃见萧国公如此直接,也不再绕弯子,放下茶盏,正色道:“国公爷快人快语,那本宫便直说了。昨日朝会通过的情报机构改革方案,国公爷想必已有耳闻。新设‘总机要情报使’一职,位高权重,关乎未来大夏耳目是否清明。此职人选,至关紧要。”

萧国公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

“本宫与父皇思虑再三,遍观朝野,唯觉国公爷您,德高望重,忠贞体国,且超然于各派系纷争之外,是担此重任的不二人选。”明璃目光恳切,“如今北境战事未休,金国狡诈,黄河决堤之祸虽暂缓,然幕后黑手未明,朝中暗流依旧汹涌。情报一事,已成国家存续之命脉。亟需一位如国公爷这般的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之宿将坐镇,总揽协调,确保军情民情能以最迅捷、最无损耗之方式,上达天听,助朝廷做出最有利之决断。不知国公爷可愿为江山社稷,再度出山?”

厅内一时寂静。萧国公垂目看着自己放在膝上、骨节分明且有些苍白的手,久久未语。他并非不愿为国效力,只是他缓缓抬起眼,望向明璃,声音平和却带着明显的犹疑:“殿下信重,老臣感怀于心。为国效力,更是臣子本分,责无旁贷。然”他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也知,老臣这副身子,自当年幽州血战后,便落下了病根,时好时坏。近年来虽看似无恙,不过是静养之功。总机要情报使一职,责任重大,事务必然繁剧,需时刻保持清醒敏锐,应对各方信息洪流。老臣实恐精力不济,一时误判,或中途病倒,反误了殿下大事,坏了国家革新之局。届时,老臣纵万死亦难辞其咎啊。”

明璃听出萧国公并非推诿,而是确有实虑。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为诚挚:“国公爷的顾虑,本宫明白。因此,本宫亦非求国公爷长久担此重任。眼下最急迫者,乃是战争期间的情报统筹。北境军情如火,金国动向莫测,朝廷亟需一个值得信赖的枢纽,确保前线与中枢之间情报畅通无阻,不为官僚积习或派系私心所阻。您戎马半生,深谙军务,威望足以服众,正是战时稳定情报体系的最佳人选。”

她观察着萧国公的神色,见其略有松动,便继续加码,声音放得更柔,带上了些许晚辈的恳求:“再者国公爷,您也知道,如今北境主帅是明凰姐姐,萧越将军也战斗在最前线。他们年轻,肩负重任,在前线浴血奋战,每一份军情都关乎将士生死,关乎战局胜负。若有您在洛阳坐镇,总揽机要,儿臣相信,北境传来的每一份急报,都能以最快、最真的方式摆上父皇与本宫的案头。这不仅是帮朝廷,帮本宫,更是帮明凰姐姐,帮萧越将军,帮无数信赖他们的将士啊。”她提及明凰和萧越时,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真挚的担忧与依赖。

这番话,实实在在戳中了萧长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明凰是他看着长大、悉心教导过的弟子,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情分非同一般。萧越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正与明凰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他何尝不希望为前线的孩子们撑起一片更稳固的后方?确保他们用血汗换来的情报,不被中途耽搁、扭曲或忽视?

看着眼前年轻监国眼中那抹混合着国家重任与私人情感的恳切,萧长威心中那道因年老体衰而筑起的防线,终于开始瓦解。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宫里小心翼翼、却眼神倔强的小女孩,看到了如今在北境统帅千军万马、不让须眉的弟子,也看到了自己儿子在前线奋勇厮杀的身影。

沉默良久,萧长威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再次看向明璃,目光已变得坚定:“殿下话已至此,老臣若再推辞,便是不忠不义,亦有负明凰与越儿了。”他顿了顿,郑重道,“承蒙殿下与陛下信重,老臣愿效犬马之劳,暂领此职。”

明璃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萧长威却抬手止住,继续道:“然,老臣有言在先。一则,老臣身体确有不妥,此次出山,纯为战时救急,以安情报之脉络。待战事稍缓,或局势稳定,殿下务必另寻年富力强、更为合适之人接替。二则,老臣精力有限,最多只允一年之期。一年之后,无论届时战争是否结束,殿下都需寻得替手。此非老臣惜身,实为国家长久计,此等要害职位,终需精力充沛者持之。望殿下体谅,并应允老臣此请。”

他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带着老将特有的沉稳与决断。明璃知道,这已是萧国公能做出的最大承诺。她立刻起身,郑重一礼:“国公爷深明大义,肯于此时挺身而出,解朝廷之急,慰将士之心,本宫感激不尽!您所提二事,本宫谨记于心,必当遵从。一年之内,定为国公爷寻好替手,绝不让您长久受累。”

萧长威亦起身还礼,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军人的锐气:“既如此,老臣便接了这差事。殿下放心,只要老臣在这位置上一天,必竭尽所能,让该听到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一场关乎未来情报中枢的恳谈,就此落定。明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细细与萧国公商议了些接任细节与初步设想,方才告辞离去。

翌日,三月初二,大朝会。

当监国皇太女轩辕明璃提出,由萧国公萧长威出任首任总机要情报使时,紫宸殿内再次掀起了一阵议论,但远比预想的要平和许多。

陆权派的核心人物们交换着眼神。萧长威出身陆权派系,虽近年中立,但香火情分犹在,总比让海权派或皇太女的心腹直接掌控要好。且他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更多是象征意义和战时稳定作用,对现有陆权派在军方情报(镇抚司)的影响力冲击相对可控。

海权派与中立派官员同样暗自盘算。萧国公资历老,与各方无尖锐冲突,且其子萧越与镇北公主关系密切,某种程度上也算与皇太女阵营有所关联。由他出任,避免了陆权派一家独大,也非皇太女完全私属,算是个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公约数”。

少数几个想借此机会推举自己人或攻讦对手的朝臣,刚想开口反对,却发现自己也推不出一个能获得更广泛支持的人选。反对萧国公?理由无非是其年老或多病,但这在“战时临时救急”的前提下,显得苍白无力。提出其他人?立刻会遭到对立派系的猛烈反击。权衡之下,那点反对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大多数人沉默的默许或谨慎的赞同之中。

于是,这项关键的人事任命,竟以一种罕见的、相对顺利的方式通过了。萧国公萧长威,这位久已淡出朝堂视线的老将,在帝国最需要稳定与信任的时刻,重新披挂,走向了另一个没有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场。

景和十三年三月初二,晚,洛阳,皇太女府。

白日喧嚣的朝会尘埃落定,府邸内外复归宁静。书房内,最后一本关于新设各司初期预算的奏章被合上,朱笔搁置。轩辕明璃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酸涩的双眼,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心弦,在总机要情报使人选终于敲定、改革迈出最艰难第一步的此刻,骤然松弛。这一松,便如同堤坝泄洪,连日来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后怕、焦虑,乃至深藏的自责与脆弱,瞬间汹涌而至,几乎将她淹没。

父皇遇刺,那惊魂一刻与至今未愈的伤痛;北境惨败,十万大军折损七万五的锥心之痛与如山压力;黄河决堤,万千生灵涂炭而自己却迟了一步的悔恨无力;朝堂上步步惊心的博弈,各方势力的拉扯算计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她成为储君、尤其是监国以来所经历的惊涛骇浪,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翻腾起来。她才二十四岁,纵然心智远超同龄,又何尝真正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那些冷静果决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煎熬与独自吞咽的恐惧?

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与无力感攫住了她。自己真的能胜任吗?真的能带领这个内外交困的国家走出泥潭吗?会不会下一个决策失误,就会导致更可怕的灾难?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而规律。是沈清韵。她刚从工部衙门回来,手中拿着最新勘验的黄河决口附近水文地质图,以及几份关于利用现有材料进行临时性堵口、疏导分流的初步技术方案,准备向明璃汇报,以便在秋冬大规模修复前,尽可能减轻灾区压力,并为后续工程积累经验。

她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烛光下,她一眼便看到了明璃的状态。那双总是清澈坚定、或带着威严算计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罕见的迷茫与脆弱,脸色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仿佛褪去了所有坚硬的铠甲,显露出内里那个同样会害怕、会疲惫的少女。

沈清韵的脚步顿住了。她迅速将手中的图纸卷宗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脸上那属于工部尚书的职业性严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关切与温柔。她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公务,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只是缓步走到明璃身边,弯下腰,轻声问道:“明璃?怎么了?”

这声呼唤,没有尊称,只有名字,带着沈清韵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宁静力量。

明璃睁开眼,看到沈清韵近在咫尺的担忧面容,那强撑的防线彻底溃散。她鼻尖一酸,竟有些哽咽,声音低哑:“清韵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父皇重伤,北境失利,黄河死了那么多人我好像总是慢一步,总是力不从心。”

沈清韵心中一痛。她太了解明璃了,了解她的骄傲,她的担当,也了解她将所有压力都默默扛起的习惯。此刻的脆弱,正是长久紧绷后的必然反弹。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明璃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道:“你不是神,明璃。你已经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了。那些灾难,是敌人处心积虑的阴谋,是积弊多年的爆发,非你一人之过,更非你一人能防。你能在事后迅速稳住局面,推动改革,这本身就证明了你的能力与担当。”

明璃顺势将额头轻轻靠在沈清韵的手臂上,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怕怕下一个错处,我承担不起。”

沈清韵被她这难得的依赖姿态弄得心软,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带上了些许笑意:“我们算无遗策、敢在朝堂上与群臣据理力争的皇太女殿下,原来也会撒娇,也会怕啊?”

明璃被她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却并未离开,反而低声道:“只在你面前罢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两人之间漾开一片暖意。沈清韵心中微软,牵着她的手:“屋里闷,出去走走?今夜月色似乎不错。”

明璃点了点头。两人未带侍女,只披了件外袍,便携手走入府邸的后园。春夜微风带着凉意,却吹散了书房内的沉郁。园中一角,一架秋千静静悬在月下。

她们并肩坐上秋千,轻轻摇晃着。起初只是沉默,感受着夜风的抚慰与彼此陪伴的安宁。渐渐地,明璃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些琐事,朝堂上的趣闻,对前线姐姐和萧越的牵挂,甚至回忆起幼时在宫中的点滴。沈清韵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两句,或分享些自己在工部遇到的、与技术相关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官僚式”难题。

话题天马行空,但最终,如同溪流终究汇入江河,还是绕回了她们最无法回避的核心——这个国家的现状,与那场仍在持续的战争。

“清韵,”明璃望着天际疏星,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思索,“你说,金国如今转入守势,倚仗辽东地形与可能的海上袭扰,欲与我拼消耗。我们真的只能被拖入这种节奏吗?北境军心可用,明凰姐姐也绝非怯战之人,但机会机会在哪里?如何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给予决定性的一击,尽早结束这场战争?我们一直在想如何隐藏真正的攻击意图,但金国同样警惕,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与后勤准备,很难完全瞒过他们的眼睛。”

沈清韵依偎在她身旁,闻言也陷入沉思。现代战争史上那些经典的战略欺骗案例,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讲述“异域历史故事”般的口吻,缓缓道:

“殿下,我们或许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我们总在想,如何把手中真正的刀藏起来,不让敌人看见。但或许,最高明的藏刀法,并不是把刀收进鞘里,或者藏在身后。”

明璃侧头看她,目光带着询问。

沈清韵继续道:“而是在敌人的眼前,光明正大地,亲手为他们打造一把看起来更华丽、更骇人听闻的‘巨斧’,并动用一切手段,让所有人都相信——包括敌人自己都深信不疑——我们必将用这把‘巨斧’,去劈开他们最坚固的那扇大门。”

“哦?”明璃眼中闪过兴味,“具体而言?”

“在我所知的某个历史故事中,”沈清韵开始讲述,“一个岛国,意图登陆一片广阔的大陆。大陆的守军严阵以待,防线漫长。岛国若直接强攻,必损失惨重。于是,他们动用举国之力,进行了一场空前规模的欺骗。他们在远离真实预定登陆点的海峡对岸,虚构了一支根本不存在的‘百万大军’,由他们国内最声名显赫、以勇猛着称的元帅‘统帅’。他们伪造了大量的通讯、灯火、甚至假装备假营地,精心编织了这个‘幽灵军团’的存在。结果,大陆守军的统帅部被这个凭空出现的‘最强威胁’吓得魂飞魄散,将最精锐的部队、最多的资源,全部调去防守那片根本不会被攻击的海滩。而真正的雷霆一击,数日之后,却落在了一片因精锐调离而防守空虚的滩头,一举成功。”

明璃听得入神,眼中光芒渐亮:“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声东击西!我们不必拼命隐藏真正的攻击意图,反而可以主动为敌人设计一个‘更合理’、‘更符合他们预期’的攻击意图,并且让它看起来如此真实,如此迫在眉睫,以至于我们真正的意图,在他们眼中反而变得无关紧要,甚至不值一提?”

“正是如此。”沈清韵点头,又举一例,“还有一次关键的战争。进攻方在战前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在边境线上反复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动员部队,集结装备,做出进攻姿态,然后又在对方紧张注视下解散。如此周而复始。起初,守方高度警惕,严阵以待。但一次又一次的‘狼来了’,让守方从警惕到疲惫,再到麻木,最后将其视为一种常态,一种政治施压的手段。当进攻方又一次大规模集结时,守方的最高指挥官甚至还在休假,认为这不过又是一次‘演习’。而真正的进攻,就在这最后一次‘演习’中,猝然开始了。”

她总结道:“所以,我们还可以将一个必须进行的、长期的、大规模的后勤准备或兵力调动,变成一种‘战争的背景音’。通过反复的、有规律的‘展示’,让敌人习以为常,放松警惕。当敌人的注意力被我们主动制造的、那把骇人的‘巨斧’所吸引,耳朵里又早已习惯了我们为真实行动所敲打的‘鼓声’时,我们真正挥刀出鞘的那一瞬间的声音,就会被完美地掩盖过去。”

秋千轻轻摇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沈清韵的话语,如同在明璃脑海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而后这些涟漪相互碰撞、融合,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激动人心的轮廓。

反攻战略欺骗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雏形,正在她心中缓缓成型。她需要将前线佯动、后勤真实准备、舆论误导、甚至可能的第三方因素都综合考虑进去。这个计划太过复杂,也太过冒险,她需要与最理解前线、也最擅长出奇制胜的姐姐明凰,进行最深入、最毫无保留的面谈。

然而,现实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将她从兴奋的思绪中拉回。她是监国皇太女,父皇重伤未愈,京城离不开她。而姐姐明凰是北境主帅,数十万大军的统帅,强敌环伺之下,更是片刻不能离开前线。她们姐妹,此刻被山河阻隔,被职责束缚,无法相见。

一丝无奈与焦灼攀上明璃的心头。她轻声叹息,将身体更靠近沈清韵一些,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计划有了方向,但我需与阿姐面谈细究。可惜我离不开洛阳,阿姐也离不开北境。”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期盼,“只能寄望于父皇,早日康复了。”

只有景和帝恢复健康,重新坐镇朝堂,她才能稍微卸下监国的重担,或许才能找到机会,与姐姐见上一面。这个念头,成为了她心中新的、隐秘的盼望。

沈清韵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无言地传递着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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