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个冰冷的单音节，从女娲的唇间吐出，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
“那依阁下之见，何为‘高级’的手段？”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比刚才那杀意风暴恐怖了何止万倍的圣人威压，轰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威慑。
以女娲为中心，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缝，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娲皇宫，仿佛随时都会在这位圣人的怒火之下，彻底崩塌，化为混沌！
这是圣人真正的怒火。
万劫不磨，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崩毁一方大千世界！
然而，身处在这风暴最中心的林峰，却像是坐在春日午后的庭院里，感受着拂面的微风。
那足以将准圣都碾成齑粉的圣人威压，落在他身上，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能吹动。
林峰甚至还嫌坐得有些累，换了个姿势，将那条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椅背之中。
那副懒散惬意的模样，与周围那地狱般的末日景象，形成了荒诞到了极点的对比。
女娲的瞳孔，再一次收缩。
如果说刚才林峰无视她的杀气，还能用某种不知名的护身秘法来解释。
那么现在，他硬扛自己毫无保留的圣人威压，还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这已经彻底超出了她身为天道圣人的认知范畴！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难道，是和老师一个级别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女娲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大道之下，圣人便是至高。
鸿钧老师更是身合天道，高高在上，俯瞰万古。
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连自己都看不透的恐怖存在？
就在女娲心神剧震，道心都开始出现一丝不稳的时候，林峰那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啧，跟你说话真费劲。”
林峰撇了撇嘴，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宝座上那位风华绝代，却满脸冰霜的女神。
“发脾气有什么用？显得你很厉害吗？”
“圣人圣人，超脱时空，万劫不磨，看透世事，结果就这点城府？被人写首打油诗就喊打喊杀的，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有什么区别？”
林峰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娲那至高无上的圣人脸皮上。
女娲那张绝美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林峰看她那副被噎住的模样，心中暗笑，嘴上却丝毫没有停顿，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你是人族圣母，这是你的身份，也是你的根基，更是你最大的枷锁。”
“你享受着人族的气运供奉，才能高坐在这三十三重天外，当你的清净圣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现在，就因为你的一点私人恩怨，你要亲手毁了人族的王朝。你想过后果没有？”
“你让那些视你为母亲，日夜为你祈福的人族怎么想？自己的圣母，竟然要亲手灭了自己的国？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到时候，你这‘人族圣母’，还剩几分含金量？”
“人心离德，气运反噬。你一身的功德气运，大半都系于人族之上，这要是反噬起来……啧啧，就算你是圣人，怕是也要从圣位上跌下来，摔个头破血流吧？”
林峰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女娲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她光想着报复那该死的帝辛，一泄心头之恨，却完全忽略了自己“人族圣母”这个最重要的身份标签。
林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扎在了她最薄弱，也最致命的要害上。
她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这是在动摇自己的大道根基！
看到女娲脸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与凝重，林峰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加了最后一剂猛料。
“更何况，如今封神量劫将起，天机混沌。三清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西方那两个秃子，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盯着人族这块肥肉，盘算着怎么落子呢。”
“你倒好，为了泄一时之愤，主动跳进这个棋盘里，成为第一个靶子。你信不信，只要你前脚刚动，后脚那几个圣人就能给你安上一个‘逆天而行，祸乱人族’的罪名，然后打着‘顺天讨伐’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把你当成棋子，把你的人族气运给瓜分得干干净净。”
“为了一个凡人，断了自己的大道根基，还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你说，你这种行为，是不是很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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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当“低级”两个字再一次从林峰口中说出时，女娲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她那双凤目，瞬间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后怕！
前所未有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为圣人，对于天机的感应何其敏锐。
林峰所描述的那个场景，她几乎是瞬间就在心中推演了出来，并且得出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结论——那一切，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自己若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亲自出手覆灭殷商，绝对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个男人……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一时冲动，更是将这背后的，连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圣人博弈，看得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谁？！
女娲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那个翘着腿，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男人，那股源自圣人的骄傲与怒火，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震撼。
但，圣人的骄傲，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
让她就这么在一个“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低级”，她做不到。
女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板起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只是那冰冷的语气中，却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心。
“那你有何高见？”
她冷冷地反问，像是一只被惹恼了，却又不得不服软的猫，竖起了浑身的毛，做着最后的抵抗。
“早这么问不就结了。”
林峰仿佛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嘴硬，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再次靠回了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办法很简单，八个字。”
女娲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手指。
只听林峰用一种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吐出了那八个字。
“借刀杀人，顺天而行。”
借刀杀人，顺天而行？
女娲将这八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双漂亮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化作了一抹亮光。
她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峰笑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后世那段人尽皆知的“封神演义”剧情，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那帝辛不是好色吗？不是对着你的神像都起了淫心吗？这不正好。”
“你随便找几个漂亮点的妖精，比如狐狸精啊，野鸡精什么的，给她们一点法力，让她们潜进宫里去，天天缠着那帝辛。”
“酒池肉林，荒淫无道，残害忠良……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江山给作没了。”
“如此一来，殷商覆灭，天下大乱，那是他帝辛自己昏庸无道，宠信妖妃，搞得天怒人怨，此乃‘天意’，是‘顺天而行’。”
“而你呢？”林峰摊了摊手，“你从头到尾，就只是在幕后动了动小指头，派了几个小妖精下去而已。谁会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大仇得报，自己还不用沾染半点因果，甚至还能因为‘顺应天意’，分润一点推翻暴政的天道功德。”
林峰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宝座上，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状态的女娲。
他微微前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说，这种既能报仇，又能捞好处，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看戏的办法。”
“是不是，比你那喊打喊杀的手段，要‘高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