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种既能报仇，又能捞好处，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看戏的办法。”
“是不是，比你那喊打喊杀的手段，要‘高级’多了？”
林峰的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
整个娲皇宫正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女娲宝座周围那因为圣人怒火而扭曲、开裂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恢复了原状。
那股足以冰封混沌的恐怖威压，也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女娲主动收敛的。
而是她已经震惊到，连维持圣人的怒火都忘了。
高级？
这个词，此刻像是一口洪钟，在女娲的元神深处，不断地轰鸣、回荡。
她身为天道圣人，思维运转何其之快，一念之间，便可推演亿万种未来。
就在林峰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已经将林峰提出的那个计策，完整地推演了千百遍。
找几只狐媚妖精，去迷惑帝辛，使其荒废朝政，残害忠良，最终导致众叛亲离，王朝覆灭。
这个计策，阴险，毒辣，却又偏偏完美得无可挑剔！
整个过程中，她这个圣人，完全隐于幕后，不沾染半分直接的因果。
殷商的覆灭，是帝辛咎由自取，是天数使然。
自己，只是顺应天意，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如此一来，大仇得报，人族气运不会反噬，甚至还能因为顺应天意灭掉无道昏君，而分润一丝天道功德。
最重要的是，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圣人，再也抓不到任何把柄来攻讦自己！
这……
这简直就是照着天道剧本，把最优解给念了出来！
女娲呆呆地坐在宝座上，那张万古不变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骇然之色。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林峰的计划，放在一起对比。
自己的计划，是亲自下场，用圣人之力，强行碾碎一个凡人王朝。
那就像一个成年人，因为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就要暴怒地掀翻整个蚁巢，甚至不惜将自己家都给拆了。
粗暴，愚蠢，且后果严重。
而林峰的计划呢？
那是在蚁巢里，找到一只蚁后，然后用一颗糖，诱惑它走向自我毁灭。
精准，优雅，杀人不见血。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手段高低的问题了。
那根本就是维度上的碾压！
女娲看着眼前那个依旧一脸懒散，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无聊建议的男人，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这个计策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它的阴险周密。
而在于，它背后所展现出的，那种洞悉一切的可怕能力！
他仿佛能看透人心，能预知未来，能拨弄因果，能将所有圣人都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等手段，这等眼界，别说是准圣……
就算是自己这样的天道圣人，也远远无法做到！
他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女娲的全部心神。
“你……”
女娲张了张嘴，那清冷如天籁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颤抖。
“你究竟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将她的道心都给撑爆的问题。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你为何会知道封神量劫？为何会知道三清和西方的算计？”
“这等计策，仿佛能洞悉未来，拨弄因果，已非准圣所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那双风华绝代的凤目，死死地盯着林峰，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她失望了。
面对她那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林峰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声嘶力竭地质问着苍天，你是谁。
而苍天，只是静静地看着，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
看着女娲那震惊、骇然、惊疑、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林峰只是神秘一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仿佛一场精彩的大戏，已经落下了帷幕。
“我是谁，不重要。”
林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转过身，向着大殿门口走去，将一个完美的背影，留给了宝座上那位失魂落魄的天道圣人。
“重要的是，我知道，轩辕坟的那只九尾狐，此时正在何处修行。”
轰！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道创世神雷，狠狠劈在了女娲的天灵盖上！
她那娇美的身躯，猛地一颤，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轩辕坟！
九尾狐！
他知道！
他竟然连自己刚刚才派金凤去传召轩辕三妖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洞悉未来了！
这是全知！
在这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女娲的脊椎骨，疯狂向上蔓延，让她这位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峰闲庭信步地走到殿门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殿内那尊已经彻底石化的绝美雕像。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对了。”
“下次管好你的看门鸟。”
“再对我无礼，我就拔了她的毛，给你做件凤羽大衣。”
话音落下。
林峰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法则波动，就那么突兀地，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整个宏伟的大殿，再次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只剩下女娲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冰冷的圣人宝座上。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林峰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在不断地，疯狂地回响。
“……拔了她的毛，给你做件凤羽大衣……”
凤羽大衣……
给我……做件凤羽大衣……
女娲的脸，先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是对自己坐骑金凤安危的担忧，和对林峰那霸道威胁的惊怒。
可紧接着，一抹诡异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伸出那双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玉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身上华美的宫装。
那双万古无波的凤目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混杂着震撼、惊惧、羞恼、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