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的问题在极度无厘头和极度专业之间反复横跳。
苏澈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在哭笑不得和严肃思考之间无缝切换。
他渐渐摸到一点门道。
这张宇似乎在用这些看似奇葩的问题，打破他的心理预设，来观察他最真实的临场反应、思维弹性，以及是否具备应急的能力。
而穿插其中的专业问题，则是在扎实考核硬实力。
就在苏澈觉得奇葩问题应该告一段落时，张宇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心脏骤停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假设性问题，不必有压力。”
张宇的声音似乎更缓和了一些，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所在的公司，或者你服务的客户，其最高领导者，有可能……不是普通人。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拥有一些超越常理认知的能力或背景。你会如何应对？是选择深入探究、保持距离、还是视为寻常继续工作？”
苏澈的呼吸微微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大脑，又瞬间冷却。
不是普通人？超越常理认知的能力或背景？
这是在暗示刘洵？！还是……在测试他对于“超凡”存在的接受度和忠诚边界？
张宇是知道什么，还是在单纯地做压力测试和价值观探查？
苏澈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强行压制住翻腾的心绪，脸上努力维持认真思考的表情，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缓缓开口：
“张总，这个问题……确实超出我的日常认知范围。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想我的第一反应会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作为一名专业的安保顾问，我的核心职责是评估风险、确保安全、执行合同、保护客户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要这位领导者的行为符合法律与合同规范，没有危害他人或社会的实质性风险，并且我的工作环境本身是安全、合法、有保障的，那么领导的超越认知的能力，就不是我们的关注重点。”
“我的观点是: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严格执行任务。”这个回答，苏澈自认为滴水不漏。
张宇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深深地看了苏澈一眼。
几秒钟后，张宇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很好。你的反应和思考过程，很有特点。”他淡淡地说，听不出褒贬，“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消息，hr部门会通知你。”
“谢谢张总给我这个机会。”苏澈站起身，礼貌地鞠躬，然后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张宇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视线。
苏澈沿着安静的走廊走向电梯，直到走进电梯轿厢，金属门合拢，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湿了。
“这个张宇……绝对不简单，虽然没有修为，但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苏澈眼神闪烁，“那些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在试探我，还是他们内部对刘洵的‘异常’也有所察觉和讨论？”
这次面试，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管怎样，第一步算是迈进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
会议室内，张宇独自坐着，重新调出苏澈的面试记录视频，尤其是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放大分析。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内部加密通讯器。
“洵哥，苏澈的面试刚结束。”
“印象如何？”刘洵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平静无波。
“很聪明，反应极快，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专业知识储备和战术思维有模有样，不像单纯的学生或世家子弟。”张宇汇报着。
“那些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而且很有策略，始终都没有被问题带偏，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哦？”刘洵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最后一个问题呢？”
张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的回答……非常全面，全面的有些太过了。我都怀疑他提前都知道题目。”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的判断？”刘洵问。
“疑点很重。不知道他是有目的的，还是只是纯粹的想来我们公司工作。但毕竟他是沈文渊的侄子，还是和您有婚约的苏小姐弟弟，我们多少要给点面子，要不……”张宇客观分析后，给出建议。
“那就先录取，继续观察一下吧。”刘洵做出了决定，“可以给他一些外围工作，放在眼皮底下。”
“明白。”张宇应道。
结束通话，张宇就在苏澈留下的邮箱留言:
【你被录取了，明天来公司报到！】
……
三日后。
玄天宗山门，云雾缭绕的“接引台”上。
两拨人马已然聚齐，泾渭分明。
金元长老这边，人数稍多，约有十余人。
除了几位协助处理庶务的外门执事弟子，还有五六名被挑选出来、准备参与此次外门弟子遴选工作的内门弟子。
这些内门弟子个个气息凝练，修为最低的也也有炼气中后期的修为，神情间带着隐世宗门弟子特有的几分出尘与傲气。
金元长老依旧穿着那身绣着铜钱纹饰的锦袍，红光满面，笑呵呵地检查着几个硕大的储物袋。
里面装满了准备用于世俗打点，测试灵根的法器以及他个人收集的各式新奇玩意儿。
静岳真人这边则清冷得多。
加上她，不过四人。除了她本人，还有三名弟子，两女一男，皆身着月白色劲装，外罩素色斗篷，背负长剑，气质冷冽，显然是凝冰峰一脉的精锐。
为首的正是她的亲传弟子洛冰儿，一位容颜清丽、眸若寒星的少女，已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她们的任务是探查，轻装简从即可。
清微真人并未亲至，只遣掌门座下道童送来两枚玉简，分别交给金元与静岳，里面记载了最新的灵气波动方位推算以及一些需要特别留意的世俗势力标识。
“时辰已到，开阵，送二位长老下山。”一位值守长老朗声宣布。
接引台上刻画的繁复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空中云雾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光门缓缓浮现，光门之外，隐约可见凡俗山林的景象。
“金元师弟，静岳师妹，一路顺风，谨记掌门师兄嘱托。”值守长老拱手。
“有劳师兄。”金元长老笑呵呵地回礼。
随即大手一挥，“弟子们，跟紧了，咱们也出去瞧瞧这几十年过去，凡俗世界有何变化！”说罢，率先迈步踏入光门，身影一阵模糊，消失不见。
他身后的弟子们连忙跟上。
静岳真人向值守长老微微颔首，对冰儿等人轻道一声：“走。”便也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没入光门。其弟子紧随其后。
光门缓缓闭合，云雾重新合拢，接引台上阵纹黯淡下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