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传送的落点,位于大夏国西南部一处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边缘。
对于凡人而言,这里是禁区一样的深山老林,对于修真者,这只是山门外围的缓冲地带。
两拨人马在一条清澈的山溪边短暂汇合,做最后的路线确认。
“静岳师妹,老道我就直奔上京了。那边几个世俗武学世家和护龙阁,老道熟门熟路,先把收徒的场子搭起来。”金元长老摊开一张泛着灵光的兽皮地图,指着大夏北部。
“灵气波动和那叛徒的线索,就偏劳师妹多费心了。若有紧要发现,记得用‘千里同息符’。师兄,定来相助。”
“嗯。”静岳真人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着“江城”的位置,秀眉微蹙。
那里的标记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旁边还有掌门后来加上的一小行注解:“疑似空间波动,灵气异常。”
就在两队即将分道扬镳之后。
金元长老身后,一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约莫三十许,气质沉稳内敛的青衫男子,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金元长老躬身行礼:
“长老,弟子有一不情之请。”
众人目光落在此人身上。
他名叫柳成,是金元长老此次带下山协助处理庶务的内门弟子之一,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弟子中算是佼佼者,平日办事稳妥,颇得金元信任。
“哦?柳成啊,何事?”金元长老捻着胡须,问道。
柳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启禀长老,弟子……弟子祖籍便在东南行省,江城附近。此次下山,距离故乡如此之近,心中实在挂念。弟子家中尚有世俗亲族,已数十年未曾得见。”
“不知……不知长老可否准许弟子暂且离队数日,前往江城探望一番?弟子定当速去速回,绝不敢耽误长老上京的正事与宗门任务。”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宽大的袍袖似无意间拂过金元长老的手边。
金元长老只觉手心一沉,多了一物,触感温润,灵气盎然,赫然是五块品相不错的中品灵石。
金元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手指微动,那五块灵石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他轻咳一声,捋了捋胡须,做出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
“嗯……俗世亲缘,亦是人之常情。我辈修道虽求超脱,但并非绝情绝性。你既牵挂族人,回去看看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准你三日假期。三日后,无论是否见到亲族,必须赶到上京与我们会合,不得有误!若是误了宗门正事,休怪门规无情!”
柳成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多谢长老成全!弟子定当准时抵达上京,不敢延误!”
金元长老带着大队人马,祭出一艘小巧的楼船型飞行法器,在低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上京方向疾驰而去。
原地,只剩下柳成一人。
他脸上的恭谨和惭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他望向江城方向,眼神复杂,有怀念,更有一种冰冷的决断。
“数十年了……柳家,我柳成回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柳家还是否存在?现在是何境地?还有当年大哥的儿子,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并未使用飞剑或显眼的遁光,而是施展了一种颇为高明的匿迹遁术,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融入了山林阴影之中,向着江城潜行而去。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用贿赂的方式请假,并非单纯思乡。
就在昨日,他贴身携带与世俗家族紧急联络用的低级传讯玉符,竟然碎了。
定然是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才会用那传讯玉符。
这让他如何还能安心跟随金元长老去上京搞什么收徒大典?
柳成,不仅是玄天宗内门弟子,更是江城柳家上一代中最具修行天赋之人!
数十年前被偶然路过的玄天宗前辈发现身具灵根,带入山中修行。
此事在柳家是最高机密,仅有历代族长和少数核心知晓。
柳家这些年的飞速发展,暗中少不了柳成利用收买外出采买弟子,送回一些些许修真资源进行的隐秘扶持。
可以说,柳成是柳家隐藏在修真界的最大底牌和依仗!
如今,家族告急,定然到了危机时刻。
“不管是谁,想动我柳家,都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柳成眼中寒光凛冽,筑基后期的威压稍稍泄露一丝,惊得周围林中鸟兽四散奔逃。
他加快了速度,心中盘算着:静岳师叔她们去调查灵气波动,或许会与柳家的危机产生交集,自己必须赶在她们之前,了解情况,掌控局面!
……
就在静岳真人一行御剑前往江城,途径一片荒寂山峦上空之时。
下方某处隐蔽的山涧洞穴内,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收敛,仿佛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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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盘坐着一名身着破旧火红道袍,面容阴鸷的青年。他正是玄天宗追索多年的叛徒——李火。
此刻,李火王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两簇暗红色的火焰跳动,灼热的目光穿透洞穴石壁的阻隔,投向高空。
他那因长期躲藏而格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空中掠过的几道迅捷剑光,以及熟悉的玄天宗功法气息。
“玄天宗的人?!”李火王心中一惊,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藏身之处暴露,宗门派人前来围剿。
他周身真元瞬间鼓荡,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几乎要破体而出,袖中隐藏的几样歹毒法器也蓄势待发。
但下一秒,他强行按捺住暴起的冲动,更仔细地感知。
“不对……这气息,是凝冰峰一脉的《玄冰真诀》……带队的是静岳那个冷面女人?她们飞行的方向……是江城?速度虽快,却无杀气,更像是赶路……”
他心思电转,突然想起:“是了!今年……又到了玄天宗二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时候了!静岳这女人,定是奉命下山,要么是去参与遴选,要么是另有任务……绝非冲我而来。” 想通此节,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玄天宗的人出现在附近,对他而言终究是巨大风险。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立刻转移更隐秘的巢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静岳真人身后的几名弟子。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名容颜清丽、气质冰寒的少女身上——洛冰儿。
李火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
以他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的修为和见识,一眼便看出了洛冰儿体质的非同寻常!
“玄阴之体!而且还是极为纯粹的水系单灵根!”李火王的心脏狂跳起来,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那是混合了极度贪婪与狂喜的光芒。
“没想到……真是天助我也!竟然让我在此遇到如此绝佳的鼎炉!”
李火王卡在筑基大圆满已有二十余年,盗取的《离火真诀》上部只能支撑他修炼到此境,缺少关键的结丹法门与心得。
他尝试过各种旁门左道,掠夺过不少资源,甚至暗中血祭过生灵,却始终无法跨过那最后一步,凝聚金丹。
反因急功近利,导致真元驳杂,心火旺盛,时有走火入魔之险。
他深知,若不能尽快结丹,不仅寿命将尽,更可能被越来越频繁的心魔反噬,或者被玄天宗执法堂找到,下场凄惨。
而眼前这个玄阴之体的冰系女修,对他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明灯!
《离火真诀》虽属火系,但其中记载了一种极其阴毒邪恶的秘术——“火炼玄阴,夺取根基”。
若能以秘法擒住一名玄阴之体、且修为不低的冰系女修,以其为“鼎炉”,辅以特定阵法,便有可能强行调和自身暴烈驳杂的火系真元,提炼精华,冲击金丹壁垒!
虽然此法有伤天和,成功率也非百分之百,且对被施术者极为残忍,但却是他目前能想到最有希望突破的途径!
“静岳的徒弟?修为大概是炼气八九层……正好!修为太低效果不足,太高我又难以瞬间制服。炼气期,又有静岳在身边,寻常人绝对无法下手……但对我来说,未必没有机会!”李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狡诈的光芒。
他知道静岳真人是金丹初期修为,正面冲突自己绝无胜算。
但此地已远离玄天宗山门,深入凡俗地界,静岳带着弟子必然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全力施展。
而且,她们似乎有任务在身,这就有机可乘!
“跟踪她们!伺机而动!”李火瞬间做出了决定。
相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其他虚无缥缈的机缘,这个近在眼前的“活体大药”更值得他冒险。
只要能擒住此女,觅地布置好阵法,成功结丹,届时就算静岳追来,初入金丹的他也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甚至……反杀!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淡红色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洞穴,悄无声息地升空,远远吊在静岳真人一行后方。
他的遁法颇为奇特,并非玄天宗正统,而是结合了某种魔道隐匿之术,气息收敛得极好,寻常金丹修士若不特意以神识反复扫描,也难以察觉。
他远远跟着,心中不断盘算:
“她们去江城……江城近日似乎确有异状,灵气波动连我都隐隐有感。静岳去那里,多半与此有关。人多眼杂,灵气混乱,或许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
“不能硬抢,需用计谋……调虎离山?制造混乱?下毒?偷袭?”
“需先摸清她们在江城的落脚点和行动规律……”
李火隐匿气息,紧紧跟在几人后面。
而前方,御剑飞行的静岳真人微微蹙眉,似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空荡荡的夜空。
就在刚才,她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但神识扫过,并无发现。
“师父,怎么了?”洛冰儿察觉到师父的异样,轻声问道。
“……无事,许是错觉。”静岳真人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加快速度,江城不远了。”
半日后,黄昏时分。
江城远郊,一处荒僻的山岗上。
静岳真人一行四人按下剑光,显出身形。她们并未直接闯入江城城区,而是在外围高处驻足远眺。
冰儿手指前方那座笼罩在暮色与灯火中的庞大城市,脆声道:“师父,前面就是江城了。好重的浊气,不过……灵气波动似乎就是从城市偏西北方向传来的,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静岳真人微微颔首,她比弟子感知更清晰。
那灵气波动十分奇异,并非本身存在,而是像某种地方涌出,正在像周围辐射。
“天色已晚,不宜冒进。”静岳真人冷静道。
“先在城外寻一处清净之地落脚,布下简易感应阵法,仔细观察一夜。明日再设法入山探查。记住,收敛气息,非必要不得动用术法,更不可与凡人冲突,尤其要留意是否有‘护龙阁’的暗哨。”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身后数十里外,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青烟,正以更快的速度,绕过她们的感知范围,悄无声息地向着江城核心区域——柳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