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的挑衅与达尔巴的蛮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的怒火。
郭靖眉头紧锁,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搅局折辱。
他沉声应道。
“霍都王子,今日乃我中原武林聚会,商讨保境安民之策,并非寻常擂台争胜。然王子既执意以武论高下,为免伤和气,便依江湖规矩,切磋几场,点到为止,如何?”
“点到为止?”
霍都嗤笑一声,折扇轻摇。
“郭大侠倒是小心。也罢,就当给诸位中原英雄留些颜面。师兄,你先去领教领教!”
达尔巴早已不耐,闻声大吼一声,如同蛮熊出柙,拖着那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便踏入场中空地。
他杵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环顾四周,声若洪钟:“谁,来!”
群雄见他威势骇人,一时竟无人立即下场。
点苍渔隐性如烈火,见状冷哼一声,对身旁朱子柳道:“朱兄弟,待老夫去会会这莽汉!”
说罢,也不等郭靖示意,身形一展,如苍鹰掠地,飘然落场。
他身材亦算魁悟,背负的鱼篓与钓竿便是兵器,与达尔巴相对而立,气势上竟不遑多让。
“老夫点苍渔隐,领教阁下高招!”
渔隐抱拳,声若洪钟。
达尔巴哪懂什么客套,见他入场,更不答话,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黄金杵抡圆了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恶风,直砸渔隐腰腹!
这一杵毫无花巧,纯以沛然莫御的巨力取胜。
渔隐神色凝重,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手中精铁钓竿闪电般探出,竿头颤动,化作数点寒星,点向达尔巴持杵手腕的穴道,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打穴竿法”,讲究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然而达尔巴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内力亦沉雄异常,对点来的竿影竟不甚闪避,只是手臂微震,内力鼓荡,便将大部分巧劲卸去。
他步法看似笨拙,实则稳如磐石,紧追不舍,黄金杵舞动开来,风声呼啸,将渔隐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渔隐倚仗身法轻灵,钓竿如灵蛇出洞,寻隙而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杵,竿梢不时击中达尔巴臂膀、胸口,发出“噗噗”闷响。
但达尔巴恍若未觉,攻势反而越发狂暴。如此缠斗二三十招,渔隐渐感吃力。
对方力大无穷,招式虽简,但配合其骇人体魄与雄浑内力,每一击都需他全力闪避,消耗极大。
郭芙不知何时凑到了黄蓉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场中,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娘,渔隐师伯能赢吗?我看他打中那大个子好几下了呀。”
她曾听父母介绍,这位点苍渔隐与朱子柳师伯,都是大理段皇爷、一灯大师昔日弟子“渔樵耕读”的传人,武功高强,更是武家两位师兄长辈的同门师叔,关系匪浅。在她心中,这几位师伯叔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黄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未离场中,低声应道。
“芙儿,你仔细看。渔隐师兄的‘打穴竿法’精妙迅捷,已击中对方多次。但那达尔巴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兼之内力沉雄,穴道闭锁,寻常点打难伤其根本。他这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渔隐师兄以巧对力,久战之下,内力不济,怕是……”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郭芙“啊”了一声,脸上担忧之色更浓,忍不住看向父亲和朱子柳等人。
郭靖面沉如水,全神贯注。
朱子柳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沿轻叩,显然也在为场中师弟担忧。
他们皆已看出,渔隐身法虽妙,但久战之下,内力与体力消耗远大于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可此刻对方气焰正盛,若是第一阵便败,对中原武林士气打击不小。
场中,达尔巴晃了晃酸麻的右肩,眼中凶光更盛,似乎被彻底激怒。
他不再急于抢攻,而是将黄金杵往身前一拄,深深吸了口气,本就魁悟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半分,裸露的臂膀上青筋如虬龙游走,皮肤隐隐透出一层淡金之色,气势陡然再增!
“不好!”
朱子柳低喝一声。
“这蛮子要动真格的了!”
达尔巴猛然踏前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这一次,他双手握杵,举过头顶,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挟着千钧山岳之力,黄金杵未落,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风压已笼罩全场,将渔隐所有闪避的方位隐隐封死!
在硬接了达尔巴一记杵风边缘的震击后,渔隐气血翻腾,脚下微一跟跄。
达尔巴抓住机会,巨杵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渔隐急举钓竿格挡,“咔嚓”一声,精铁所铸的钓竿竟被生生砸弯!
渔隐虎口崩裂,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红白交替,已知不敌,长叹一声。
“阁下神力惊人,老夫……技不如人!”
说罢,黯然退场。
首战告负,且是这等硬碰硬、力不如人的落败,偌大的校场之上一时寂然。
方才群情激愤的喧嚣与怒骂,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熄,士气眼见着便低沉下去。不少年轻气盛的侠士面上写满惊愕与不甘,而阅历较深的老一辈则眉头紧锁,已然看出那达尔巴根基之扎实、力道之雄浑,确非寻常。
此时,侍立在旁的杨过微微俯身,靠近沉清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可需弟子出手?”
沉清砚目光依旧落在场中,轻轻摇了摇头,只缓声道:
“不急,再看一看。”
此时贸然取胜,众人反倒不知霍都、达尔巴的厉害。需待他们锋芒尽显,再一举挫之,方显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