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茹和孙长琳都愣住了，象是没听清一样，面面相觑。
“谁？”孙长琳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牧之。”郑导重复了一遍，他笃定的说道，“只有他。”
孙长琳失声笑了出来。
“小龙，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张牧之！他不是正在你《首都人在纽约》的组里，等着开机吗？人家是你的男主角。”
“你为了请他，费了多大功夫，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这个倒没关系，小龙回国来筹钱，组还没开呢。”
赵茹对孙长琳解释了一句，然后她转向郑导，眉头紧锁，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小龙，就算他现在有空，你让张牧之来演一个科普短片的调查记者？他可是电影咖，是我们国内现在最顶尖的那一拨男演员，这不现实。”
“而且他也不合适。”
孙长琳也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接过话茬，连连摆手。
“他那股劲儿，太霸道，太有侵略性了，让他来演一个探寻真相的记者？我怕他演着演着，控制不住脾气，直接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大师给揍了。”
她看着郑导：“行了行了，别开这种玩笑了，说点靠谱的。”
“我没开玩笑！”郑导表情无比认真，“他真的合适。”
“你不能只看他演的那些土匪莽汉。”
他伸出手指，开始了他的分析。
“你想想，他在《芙蓉镇》里演的那个秦书田，一个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那股子逆境里的隐忍和骨子里的清高，他演出来没有？演出来了！”
“再想想《红高粱》里的我爷爷，那是纯粹的莽吗？不是！那是原始蓬勃的生命力！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天王老子叫板的野性！”
“这个剧本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也不是一个四平八稳的记者，它要的，恰恰就是一股劲儿！”
他点了点桌上的剧本：“你想想，一个记者，面对那些装神弄鬼的大师，面对那些狂热的信徒，他心里没火吗？他得有！”
“但他不能发作，他得把这股火压下去，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刨根问底的死磕精神，去一点点的揭开真相。”
“这股子执拗劲儿，这股子我非要跟你丫磕到底的轴劲儿，你觉得，现在国内的男演员里，除了张牧之，谁身上还有？”
听完郑导这番充满激情的分析，赵茹和孙长琳都沉默了。
她们不得不承认，郑导说得对。
张牧之的表演风格，确实充满了那种原始的、不按套路出牌的爆发力。
如果让他来诠释一个内心憋着火，表面却要冷静调查的记者，那种角色内在的巨大张力，简直绝了！
孙长琳陷入了沉默，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决定。
传出去，说她一个科教中心的副主任，为了一个科普节目去请张牧之，别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但是，如果成了呢？
如果这个节目，真的因为张牧之的添加，而变成一部现象级的作品呢？
一股强烈的野心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可紧接着，更巨大的现实难题，压在了她的心头。
怎么请？钱从哪儿来？
她抬起头，看着胸有成竹的郑导，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把我们说得心都活了，请张牧之多难，你心里最有数，你敢提这个意见，就是准有办法和想法，小龙，给孙姐交个底吧。”
郑导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就等你问的表情：“孙姐，我先问你个事，你这个《走进科学》，你打算怎么拍？投入的资源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孙长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如实回答：“资源嘛，只要在科教中心的预算盘子里，都能协调，但我们中心今年的资金预算，肯定不够请他。”
“嗐，你要真拿钱请，他肯定不来。”
郑导摆了摆手，然后压低了声音：“不瞒二位姐姐，张牧之这个人，他在演员这条路上，已经快走到头了。”
这句话，让赵茹和孙长琳都吃了一惊。
“走到头了？”赵茹作为圈内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现在可是如日中天，怎么会走到头？”
“不一样的。”郑导摇了摇头，“对有的人来说，山顶的风光看过一次就够了，他们心里想的，是去爬另一座更高的山，张牧之，就是这种人。”
郑导继续爆料：“你们以为张牧之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继续当男主角，拿影帝？不是！”
“他去年自打没参演陈诗人那个《霸王别姬》后，对当演员都烦了，那是一门心思都扑在想当导演上了，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难请，天天在家闭关呢。”
“而且前段时间他也在阿美莉卡待着，就是去看去学的，他现在浑身都是想法，憋着一股劲儿，就想找个东西拍出来证明自己！”
“可你演电影和拍电影那是两码子事，谁敢让他上手，他这方面正没机会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孙长琳，笑容变得狡黠起来。
“要说别人没这个资源也没这个条件，可是对于孙姐你，这事儿，恰恰就是抬抬手的事。”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孙姐你多投人力资源进来，人手调动对孙姐你叫事吗？这对他来说，就是一支现成的专业队伍。”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孙姐，你别拿betaca磁带摄象机拍，科教中心几年前可是买了两台阿莱的胶片摄像头用来拍科考片吧，现在闲着呢吧，那可是顶级的摄像头，孙姐你给批出来，多批点胶卷，咱把这个项目就当电影拍。”
“第三，”他看向赵茹，“有您可有赵茹姐呢，请赵茹姐把剧本给你好好打磨。”
“这三样一齐，你再去找张牧之，告诉他，这个项目，完完整整的交到他手上，让他来当总导演，让他来全权负责拍摄的所有环节。”
“我保证，张牧之上赶着给你当男主角，一分钱都不要，你连导演一口气都解决了。”
“好你个郑导！”赵茹失笑道，“连我都算计进去了，我要是不打磨呢？”
“我孙姐那脾气，您能吗？”郑导笑着反问。
赵茹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真不能。”
孙长琳听到一半就明白了，但是她此时担心起另一件事：“他有当导演的能力吗？”
“有！绝对有！”郑导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别小看他，他这方面的脑子，牛着呢！我给他担保！”
孙长琳笑道：“好你个郑小龙，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在这儿给我推销张牧之呢！”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说吧，你这么热心，到底想从这里头，捞什么好处？”
郑导嘿嘿一笑，也不掩饰，搓了搓手道：“孙姐，您是知道的，张牧之那片酬，他贵啊！我那《首都人在纽约》正缺钱呢，这事我要是办成了，牵线搭桥的，他不得在片酬上给我折点啊？”
孙长琳看了一眼赵茹，象是在征求最后的意见。
赵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别说，要是张牧之来演，这个本子，我可真得好好费费心了。”
“好！”孙长琳眼中闪铄着决断的光芒，“就这么定了！”
她看向郑导，说道：“小龙，你和张牧之熟，先给我去打探一下口风，看看这个条件他动心不动心，要是动心，约个时间，我们三个，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