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误会,徐载知带着小组进驻电视剧制作中心,并不是要直接参与片子拍摄的。
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吧。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去学习,毕竟这种宝贵的经验可是渴求不可得。
一辆白色的外采面包车,载着青年创新小组的全体成员,缓缓驶入了总台电视剧制作中心那略显斑驳的红砖门楼。
当车停稳,徐载知回头看着自己那群眼中闪铄着朝圣般光芒的组员们,心中既好笑又感慨。
这都是属于还没看明白这地方的本质,觉得算半个梦工厂的天真,和自己之前一样。
徐载知拍了拍手。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了,记住,我们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评论部和孙主任的脸面,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是!学长!”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走进科学》的项目组组员吗!欢迎欢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导从一栋红砖小楼里走出来。
“郑老师好!”徐载知连忙上前一步。
“郑老师好!”秦语和实习生们也赶忙跟上,齐声问好。
“你们好。”郑导热情的和徐载知握了握手,随即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错,个个都精神斗擞的,有股子劲儿。”
他拍了拍徐载知的肩膀,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徐,孙姐把你们小组的情况都跟我说了,让他们来学习没问题,不过呢,今天我得先给你们所有人,上一堂现实课。”
“咱们这个《走进科学》试播集,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小组内部的小打小闹了。”
郑导的脚步停在一间挂着“走近科学制片组”牌子的会议室前。
“孙主任还找了吕主任,一起下了命令,要把它当成两个中心今年的重点创新项目来抓。”
“所以,在原本答应的配置上,吕主任还给加码升级了,除了中心最顶尖的专业团队,甚至还特别找了几位高手来。”
他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见到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给你们介绍一下,”郑导指着办公室里的人,“灯光老李、摄影老吴,跟过王导拍《红楼梦》的,美术老赵,《渴望》剧组回来的……”
这些只在片尾字幕里见过的传说级人物,让小组的成员们激动起来。
郑导看着这群已经被震得有些发懵的年轻人,笑着宣布了对他们的最终安排。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青年创新小组的编制,暂时打散。”
“你们来这里,就是学习。”
他加重了语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以一个纯粹学徒的姿态,去观察吸收顶级团队的工作方法和工业流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再次齐声应道。
郑导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进行具体安排:
“小徐,你这个项目负责人,从今天起,就跟着我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制片人,我时间有限,后面这些工作都要交给你。”
“一个剧组是怎么从零开始搭建的,预算怎么算,人情怎么跑,进度怎么抓,你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但我没时间手柄手教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谢谢郑导!”
“秦语,”郑导转向秦语,“你的任务,就是进入编剧室。”
“赵茹老师和艾编剧他们,会带你一起打磨剧本。”
“明白,谢谢郑老师。”秦语言简意赅,眼中却闪铄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最后,郑导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名实习生身上。
“你们几个,也都别闲着。”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名单,开始点名。
“小沉,小韩,你们两个,去跟摄影组的老吴报到,给他当助理,扛机器、拉板子、学布光,什么杂活都得干,他要是骂你们,就给我受着!”
“小杨,你去美术组找老赵,跟着他学怎么做旧,怎么用最少的钱,搭出最真实的景。”
“小刘,你笔杆子不错,去跟剧务他们,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和资料。”
“至于小松鼠,”郑导看着这个气质沉静的男生,笑了笑,“你的任务最特殊,暂时没你的活儿,你就跟着张牧之,给他当临时助理。”
一番安排,干脆利落。
“行了,都各自找人报到去吧!”郑导挥了挥手,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徐载知。
“小徐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咱们就赶紧开工?”
“郑导,”徐载知看了看,“张老师还没来吗?他什么时候进组?不会耽搁吧。”
郑导闻言,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你小子,别怕,他跑不了,我之前就觉得你对他不是很放心,怎么了,张牧之在你心里这么不靠谱吗?”
徐载知有些尴尬,这怎么回复。
郑导也没深究,说道:“等吧,他给你拉人去了,你小子可不知道他心劲有多大,群演都要给你挑好。”
“走吧,开始今天的事,多着呢,制片人可不好当啊。”
……
剧组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徐载知发现,郑导说没时间手柄手教,真不是客套话,他跟着郑导那快到飞起的节奏,一头扎进了制片工作的汪洋大海。
上午,他旁听了郑导与各部门负责人召开的第一次预算会。
会议室气氛紧张得如同战场。
“不行!灯光预算必须再砍百分之二十!”
郑导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要拍出什么伦勃朗的光影效果,我就这点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灯光组长老李急得脸通红:“郑导,我们这次用的是胶片,对光的要求高!再砍,画面质量保证不了!”
“别跟我扯这个。”郑导摆了摆手。
“我问你,剧本里那场夜戏推土机(大功率照明车)自己租一天多少钱?能不能想办法跟同期剧组蹭半天?还有,反光板能不能用锡纸自己糊?不行就让助理举床单打光!”
徐载知坐在角落里,听得目定口呆,作为真完全不懂行的新人,在小组里组织人手和这种完整的剧组里组织人手,完全两回事。
不是,我记得孙主任说的是资源全力支持的吧,郑导你这是真给孙主任省资源呢,还是打压立威呢。
接下来,徐载知一点一点看着郑导,将艺术效果、预算成本、人力资源等无数个变量进行着最优化的排列组合,同时似懂非懂的听着他嘴里不时蹦出来各种黑话。
下午,他又跟着郑导去跑一个关键的拍摄场地。
一家已经停业的老旧医院。
医院的负责人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一见面就哭穷,暗示摄制组得意思意思。
徐载知本以为会陷入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没想到郑导根本不接招。
他先是跟对方天南海北的聊了半小时足球,又聊了半小时鸽子,从头到尾没提一个钱字。
就在对方快失去耐心时,郑导才看似不经意的提起,自己有个远房表舅在卫生系统工作,前两天还念叨着这家医院的某位老领导。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半小时后,徐载知跟着哼着小曲的郑导走出医院,手里拿着一份不仅免费,还附赠了三天水电的场的使用协议。
“看明白了吗?”郑导瞥了他一眼,“当制片人,一半是算数,一半是江湖,你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帮你,就是帮他自己。”
徐载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学呗。
……
与此同时,编剧室里。
艾编剧等人正围着一张长桌,看赵茹打磨剧本中一场大师与记者的对手戏。
“不行!这段台词太水了!”
赵茹毫不留情的在稿纸上画了个大叉。
“大师的每一句话都应该象钩子,钩住记者的好奇心,也钩住观众的思考,你这段话,信息量为零,纯粹是在故弄玄虚!”
艾编剧:“赵老师,可是神秘感……”
“神秘感不是不说人话!”赵茹打断他,“我举个例子,记者问他您真的能隔空取物吗?他不能回答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太俗了,他应该怎么回答?”
“他应该微微一笑,反问记者:年轻人,你相信风吗?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当树叶摇动时,你就知道,它来了。”
秦语在一边飞速记录。
下午,在讨论一场戏时,艾编剧写了一段长达三百字的、文采飞扬的内心独白,用以展现记者的复杂心境。
秦语觉得写得极好,充满了文学的美感。
然而,赵茹看完后,只是拿起了笔,将整段独白从头到尾,划了一道冷酷的红线。
“删掉。”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视是看的,不是读的,你这段独白,用嘴说出来,观众只会觉得罗嗦。”
“你想要的情感,应该用一个镜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去表达。”
“你应该给记者一个特写,让他看着窗外,沉默,然后,点上一根烟,只抽一口,就狠狠的按灭在烟灰缸里。”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这就是为影象而写作。”
……
而在剧组的其他角落,实习生们也被各路大神疯狂输出。
演播室里,小韩正扛着一台沉重的机器,练习着最基础的跟焦。
摄影指导老吴,在他身后像幽灵一样飘过。
“焦又虚了!手比帕金森还抖!你这是在拍《走进科学》,还是在拍《走进迷糊》?”
“光圈开那么大干什么?想拍v吗?!景深拉出来!我们要的是纪实感,不是糖水片!”
老吴的嘴比他的技术还毒,但小韩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因为他亲眼看到,老吴只用了一盏灯和一块白布,就在一个普通的房间里,营造出了充满悬疑感的伦勃朗光。
美术组,小杨正拿着砂纸,对着一张崭新的桌子玩命的打磨。
美术指导老赵走过来,用手摸了一下桌角,摇了摇头。
“不行,太新了,这桌子在剧本里是大师用了十年的,得有包浆感。”
“去,找点核桃油来,给我盘它!”
……
日子就这样过着,三天一晃而过,剧组的第一场内核剧本围读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