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理事,有何指教?”徐载知不动声色的接过名片。
“指教不敢当。”
赵理事的笑容意味深长,他指了指片场,“听闻贵剧组正在拍摄一部弘扬我国传统文化、探寻人体生命科学奥秘的大作,我们协会上下,都感到十分振奋。”
徐载知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陷阱。
对方巧妙的将伪科学偷换概念成了传统文化和生命科学。
“我们只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做一些科普工作。”徐载知滴水不漏的回答。
“实事求是,说得好。”
赵理事抚掌一笑,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点拨意味。
“徐制片年轻有为,但有些东西,玄之又玄,存乎一心。”
“科学,有时候也是有局限性的,宇宙的奥秘,人体的潜能,不是几台冰冷的机器就能完全解释的。”
他看向远方。
“现在,有数千万的信众,他们对气功抱着极大的热情和信仰。”
“总台是国家媒体,一言一行,影响深远,我们希望,也相信,徐制片和您的团队,能够将这部作品拍成一座沟通的桥梁,而不是一堵隔绝的墙。”
说完,他转身离去,仿佛布道完成。
这番话,听似是善意的提醒,实则绵里藏针,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意思很明显。
我们已经注意到你了,我们的人很多,你最好想清楚要怎么拍。
徐载知都要气笑了,这么嚣张?
不过这件事情也给徐载知提了个醒,只怕随着剧组的信息进一步暴露,节外生枝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多。
送走赵理事后,徐载知找到秦语商量了一下对策。
毕竟他们两个实际上才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秦语此时想了想:“敲山震虎?”
徐载知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秦语,问道:“秦老师,最近编剧那边还忙吗?”
秦语摇了摇头:“有事你就说。”
徐载知扯过一张信纸写上了些东西。
“让剧务送你回总台,找孙主任,你让她帮我,找大学实验室要点这玩意来。”
秦语接过手一愣。
“要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
徐载知一笑,先保密,你照做,今天只是个开胃菜,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剧组的。
秦语点点头。
……
剧组的拍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然而,随着赵理事那天的到访,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外围。
两个原本雇来做杂工的村民,第二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工钱都没要。
问起原因,他们只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嘴里念叨着“不能得罪神仙”、“怕沾上因果”。
紧接着,道具组发现,一场戏要用的几块从河边捡来的特殊鹅卵石,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这种透着诡异的小动作,让人心里发毛。
这些手段下作,但是确实很有用。
徐载知心里清楚,这是对方的软刀子,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安保加了双岗,同时安抚众人,说山里情况复杂,不必大惊小怪。
秦语隔两天回来了,把徐载知需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他们这是在试探,在渗透。”面对徐载知转述的剧组里乱象,秦语语气凝重。
“我知道。”徐载知接过东西,头也没抬,“所以我们更要把片子拍好,拍扎实,事实,是戳破谎言最锋利的武器。”
“而且,他们可不会放过我们,不过有了这个,我心里就有底多了。”
秦语说:“这很危险的,你别乱来。”
徐载知嘿嘿一笑:“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
……
剧组里的乱事虽然徐载知想办法压着,不过这个圈子里迷信的人不少,徐载知明显感到拍摄的进度慢了下来。
张牧之哪怕再暴君,也压不住,气得他脾气一时间大极了。
徐载知倒是这段时间和他混熟了,毕竟也就差了七岁,嘴上都叫上张哥,一个劲劝他冷静。
气功协会显然深知怎么玩心态,过了三天,才以一种不请自来的方式,悍然降临。
那天,剧组正在拍摄张牧之饰演的记者,探访气功大师府邸的戏。
为了营造氛围,现场布置得庄严肃穆,香炉里还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就在拍摄进入关键时刻,赵理事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同样穿着对襟练功服的壮汉,簇拥着一位鹤发童颜闭目养神的老者。
“徐制片,没打扰你们工作吧?”赵理事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这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示威的味道。
场务想上前阻拦,却被那几个壮汉用身体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
拍摄被迫中断。
张牧之皱着眉,想要开口,却被徐载知拦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载知身上。
“这位是刘大师。”
赵理事侧身介绍那位老者,语气中充满了崇敬,“刘大师听闻贵剧组对气功很感兴趣,特意出山,想和各位做个交流,以免你们在创作中,因为不了解,而产生什么误会。”
“交流?”徐载知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问。
“对,眼见为实的交流。”
赵理事拍了拍手,一名壮汉立刻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方形物件,重重的放在地上。红布掀开,是一块厚达五公分的青石板。
只见那刘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精光一闪,不发一言,走到石板前,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随即,他猛的抬起右手,化掌为刀,一声暴喝,重重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青石板应声断为两截!
“好!”
赵理事带头鼓掌,周围的壮汉也跟着叫好。
剧组这边,除了几个年轻的场工倒吸一口凉气,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鸦雀无声。
刘大师劈完石板,面不改色,只是将手掌展示给众人看——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印都没有。
“徐制片。”
赵理事的目光得意的扫过徐载知。
“这就是气,科学能解释丹田里那股无形的力量吗?”
“你们要拍《走进科学》,如果不承认它的存在,那拍出来的,恐怕就不是科学,而是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