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整。
距离《走进科学》特别篇的正式播出,还有整整24小时。
但总台一套的屏幕上,却突然切入了一支从未见过的短片
没有复杂的剪辑,没有炫技的转场。
画面只有一片漆黑。
“滋”
一声火柴划过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屏幕中央亮起,照亮了一张男人的脸。
那是张牧之。
火光摇曳,照亮了他身后背景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黑幕,以及黑幕后几双贪婪而诡异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镜头,仿佛在通过屏幕,注视着每一个观众的灵魂。
直到火柴即将燃尽,火光微弱到即将熄灭的那一刻。
屏幕上,极其突兀的打出了几个大字,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定音鼓:
“明晚八点,真相大白。”
画面戛然而止,但这短短30秒,彻底引爆了全国观众被吊了十多天的胃口。
“嚯!这谁想出来的?太绝了!”
“张牧之这眼神,绝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又想看!”
“明天晚上八点是吧?我不出门了,必须守着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真相!”
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工厂宿舍里的工友,话题瞬间从家长里短变成了明晚的节目。
这种极简却极具力量的预告,象是一个无声的誓言,告诉所有人。
别急,大的要来了。
……
周六晚,七点。
总台,播控中心。
虽然节目母带早已经过层层审核,被安全的送入了播出机房,但在播出前的最后一刻,这间宽敞明亮的播控大厅里,依然聚集了一群不该在这的人。
徐载知、秦语、孙长琳、陈怀安。
以及青年创新小组的全体成员:小沉、小韩、小杨、小刘,小松鼠。
他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去碰那些精密的播出设备,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缺席。
“学长,你说,会有人看吗?”
小沉站在巨大的监视器墙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的画面,声音有些发紧。
虽然他平时最稳重,但真到了这一刻,手心还是全是汗。
“会。”
徐载知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没有看监视器,而是看着这群年轻的伙伴,眼神平静而笃定。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对的事情,因为我们讲的是真话。”
“真话,永远有人听。”
秦语站在他身边,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显得格外精神。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的跳动:19:15:32。
陈怀安看向身边的孙长琳,低声笑道:“孙姐,紧张吗?”
“紧张?”孙长琳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那是激动的!”
“我现在打的是什么裕富仗?《日报》社论开路,泰斗专家压阵,影帝和顶级大明星当演员,这配置,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怀安分明看到,她紧张的肉眼可见。
这哪里是富裕仗,这是一场输不起的决战。
“各部门注意,《联播》结束,距离《走进科学》特别篇播出,还有三十分钟。”
播控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导播冷静的声音。
这一声提示,让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载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
万家灯火,如星河般璀灿。
他知道,在那一盏盏灯火下,在那一个个小小的窗口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等待着他们的答卷。
那些被骗去养老金的老人,那些因为迷信而眈误治疔的病人,那些渴望科学真相的孩子,还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骗子。
今晚,他们都将是观众。
“准备好了吗?”
身后传来了秦语的声音。
徐载知转过身,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了两个多月的秦语,看着身后那群因为紧张和兴奋而脸庞发红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秦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
夜幕完全笼罩了神州大地。
这个周六的夜晚,似乎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某职工家属院。
“爷爷,快点快点!那个比鬼神更可怕的节目要开始了!”
小孙子手里抓着个苹果,眼睛瞪得大大的,既害怕又兴奋。
“什么鬼神不鬼神的,那是科学!”老李笑骂了一句,戴上老花镜,“今天报纸上都说了,这是必须要看的大片子,说是能让人变聪明!”
旁边,老李的儿媳妇一边织毛衣一边嘀咕:“真有那么神?我看就是个电视剧吧,还能比《渴望》好看?”
“你懂什么,”老李的儿子,“听说张牧之演的,那能差得了?再说了,最近那个什么大师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也想看看,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
广院,教程楼。
几百个学生挤在大厅里,那是里三层外三层,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都是被那支预告片勾起好奇心的学生,他们眼睛死死盯着悬挂在半空中的电视机,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
某小县城,一处隐秘的民居内。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练习点。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几根蜡烛,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五六个人正围坐在一位师兄身边,中间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天线拉得老长,以此来接收那并不稳定的信号。
“师兄,咱们真要看吗?”一个年轻的有些尤豫,“大师不是说,这是魔障,看了会坏了修行吗?”
“看!为什么不看!”领头的师兄咬着牙,眼神闪铄不定,“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咱们这是知己知彼,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污蔑咱们!”
虽然嘴上硬气,但他微微颤斗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
一处院落。
那位被信徒奉若神明的大师,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静室中。
面前是一台昂贵的进口大彩电,画面清淅无比。
他穿着一身丝绸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价值不菲的核桃,咔咔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等。
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哼,科学?”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勾起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拍出什么花儿来。”
……
总台,播控中心。
“倒计时十秒!”
导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10、9、8……”
徐载知站在窗边,秦语陪在他身边。
“3、2、1!”
“切信号!”
随着导播一声令下,监视器墙上,原本正在播放的gg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骤然变黑。
一秒钟的沉寂,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紧接着,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沉闷鼓点声,如同战鼓般擂响。
“咚……咚……咚……”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两行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本片根据真实案例改编,部分场景可能引起不适,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
“以此片,献给每一位热爱生活、追求真理的人。”
这行字一出,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心都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画面切入。
迷雾、深山、还有一个孤独而执着的背影。
《走进科学》特别篇,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夜晚,正式开播。
紧接着,画面切入。
不是大家预想中的演播室,也不是专家的说教。
而是一个晃动的、粗糙的、却无比真实的镜头。
那是张牧之饰演的记者,正满头大汗的在山林中穿行,他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仿佛就在观众的耳边喘息。
“就在前面,村民说,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仙,就住在前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紧张。
镜头猛的一转,对准了前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一座破败道观。
那种强烈的临场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老李家的小孙子吓得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广院,几百个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民居里的信徒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而那位大师,手中的核桃猛的停住了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