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回到小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特意绕到后门,观察了一下周围。
路灯下,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巡逻,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赵强安排的便衣。
其中一人还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家里灯火通明,王菊花和吴语正在客厅看电视。
见他回来,王菊花起身去热饭,吴语跑过来汇报今天的趣事。
“爸,我们今天数学老师讲了道特别难的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其中就有我!”吴语兴奋地说。
“真棒!”吴良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不过不能骄傲,要继续努力。”
吃饭时,王菊花犹豫着说:“良友,今天下午我又看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
“就是前几天在小区门口转悠的那个。”
王菊花压低声音,“这次他直接到楼下了,说是检查燃气管道。可我看了他的工作证,照片和本人不太像。”
吴良友心里一紧,面上却安慰道:“可能是新人,证件照拍得早。你别太紧张,咱们小区治安挺好的。”
“我不是紧张,”王菊花看着他,“我是担心你。你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咱们不怕明枪,就怕暗箭。”
吴良友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有分寸。你和孩子好好的,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一夜,吴良友又失眠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是马锋发来的,附件很大。
下载附件,是一个详细的调查报告。
关于绿色矿业公司的外资背景、技术来源、股东构成,以及赵建国的个人履历。
报告显示,赵建国早年留学澳大利亚,学的是矿业工程。回国后先在国企干了几年,三年前辞职创业,成立了绿色矿业公司。公司成立之初就获得了大笔投资,资金来源正是“黑石资本”。
而“黑石资本”的幕后控制人,经过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叫“刀宏伟”的华人。
此人不仅控制着绿色矿业公司,还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参股了国内多家矿业企业。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关系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蜘蛛网,而“刀宏伟”就在网的中心。
吴良友盯着这张图,突然想起三年前省厅培训时,刀宏伟在课上讲过的一句话:“矿产资源是国家的命脉,但也是利益博弈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功利,现在想来,刀宏伟可能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关掉电脑,吴良友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小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注意到,对面楼顶有个红点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抽烟。
他拿出手机,给赵强发了条消息:“对面楼顶有人,去查一下。”
几分钟后,赵强回复:“是我们的人,在监控小区周边。吴局放心,一切正常。”
吴良友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除。
对方既然能派人到小区楼下伪装检查,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他的家人。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如果你不合作,你的家人就会有危险。
吴良友攥紧了拳头。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手段,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但显然,“黑石”组织没有底线。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吴良友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吴局长,深夜打扰了。”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最近很忙,要注意身体啊。”
“你是谁?”吴良友冷静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申请,你高抬贵手。作为回报,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而且你儿子以后出国留学的事,我们全包了。”
吴良友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太遗憾了。”对方叹了口气,“听说你儿子成绩很好,明年要中考了吧?中考可是人生的重要关口,要是出点意外,多可惜啊。”
吴良友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你敢!”
“我不敢吗?”对方笑了,“吴局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选择。明天下午三点,河边老地方,我等你答复。”
电话挂断了。
吴良友盯着手机,眼里冒火。
对方不仅威胁他,还提到了“河边老地方”,这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他,连他习惯去河边散步都知道。
他立刻给陈明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号码是虚拟号,追查不到源头。”
陈明说,“不过通话已经录音,技术部门正在做声纹分析。吴局,你明天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吴良友说,“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我安排人保护你。”
“不,你们不要露面。”
吴良友说,“对方很谨慎,如果发现有人保护,就不会露面了。你们在远处监控就行。”
陈明还想劝,被吴良友打断了:“听我的,这是命令。”
挂了电话,吴良友在书房里踱步。
对方选择在河边见面,那里视野开阔,不容易设伏,但也便于观察。
这说明对方很专业,反侦查意识很强。
他想起马锋的话:“‘老刀’是暗影工作室在梓灵的负责人,手眼通天。”这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老刀”?
第二天,吴良友照常上班。
局里一切如常,方志高汇报了绿色矿业公司申请的进展,说公示期还有三天。
刘猛汇报了机关人员调配方案,聂茂华汇报了历史遗留问题排查情况。
吴良友认真听着,不时提出意见,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下午两点半,他对办公室主任说:“我出去办点事,有事打电话。”
开车来到河边,他把车停在远处的停车场,步行走向约定的地点。
秋日的阳光很好,河面上波光粼粼。
几个老人在钓鱼,几个孩子在放风筝,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吴良友在长椅上坐下,看了看表,两点五十五分。
三点整,一个穿着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到了他旁边。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像是经常户外运动的人。
“吴局长很准时。”男人说,声音正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
“你也一样。”吴良友平静地说,“说吧,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绿色矿业公司的申请,你批了就行。”男人说,“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你批了也不违规,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所有手续都合法,你们何必找我?”吴良友反问。
男人笑了:“吴局长果然精明。实话跟你说吧,手续是合法,但按正常流程走,时间太长。我们等不起。”
“等不起?”
“市场不等人啊。”男人说,“黑石矿现在国际价格很高,早一天开采,就多一天利润。吴局长,你行个方便,我们不会亏待你。”
吴良友看着他:“如果我就是不批呢?”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那就太遗憾了。吴局长,你儿子明年中考,对吧?我听说他想考省城一中,那可是重点中学。但如果考前出点事,比如受伤住院,错过了考试,那就只能复读一年了。”
吴良友猛地站起来:“你敢动我儿子试试!”
“坐下,坐下。”男人摆摆手,“别激动,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
吴良友盯着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肯定有所依仗。
他慢慢坐下,深吸一口气:“让我考虑考虑。”
“这就对了。”男人又笑了,“吴局长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好。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批了,这张卡就是你的。”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儿子的生日。里面的数字,保证让你满意。”
吴良友没有接。
男人把卡放在长椅上:“卡我放这儿了,要不要随你。三天后,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起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吴良友盯着那张银行卡,就像盯着一条毒蛇。
他知道,一旦拿了这张卡,就等于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长椅上,观察着周围。
那几个钓鱼的老人,那个放风筝的孩子,还有远处散步的情侣,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些人里,很可能有对方的人在监视。
坐了十分钟,吴良友起身离开。
他没有拿那张卡,就让它留在长椅上。
回到车上,他给陈明打电话:“刚才接触我的人,拍到了吗?”
“拍到了,正在做人脸识别。”陈明说,“吴局,你没事吧?”
“我没事。”吴良友说,“卡我没拿,留在长椅上了。你们去取,看看能不能提取指纹。”
“已经派人去了。”陈明说,“吴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对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吴良友说,“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着急。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吴良友说,“三天后,我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了电话,吴良友开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对策。
对方威胁他的家人,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必须反击,但不能硬来,要智取。
回到家,王菊花看他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吴良友说,“菊花,我想把小语送到省城去读一段时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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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菊花一愣:“为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省城的教育资源更好。”
吴良友说,“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在省城一中当副校长,他说可以接收小语借读。”
“可马上就要中考了,这个时候转学……”
“正是为了中考。”吴良友握住妻子的手,“省城一中的升学率高,小语去那里,考上的机会更大。”
王菊花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良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你别多想。”
吴良友笑着说,“我就是觉得,咱们应该为孩子的未来多考虑。”
王菊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你安排吧。只要对孩子好,我没意见。”
晚上,吴良友给马锋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让小语来省城是对的。”
马锋说,“我安排他住校,学校里有我们的人,保证安全。”
“谢谢马厅。”吴良友说,“另外,三天后我准备答应他们的要求,批了绿色矿业公司的申请。”
“什么?”马锋一愣,“你疯了?那可是战略资源!”
“我没疯。”吴良友说,“但我批的,只是探矿权,不是采矿权。而且我会在审批意见里加一条:必须使用国产设备。”
马锋明白了:“你是想用审批拖住他们,然后找机会?”
“对。”吴良友说,“他们越急着开采,我们就越要拖。拖得越久,他们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而且我批了探矿权,他们就会放松警惕,认为我已经被收买了。这样,我才能接触到他们更深层的东西。”
马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计划很冒险。”
“我知道。”吴良友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马厅,我需要你的支持。”
“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保护我的家人;第二,帮我查清‘老刀’的真实身份和行踪;第三,在技术上支持我,证明国产设备完全能满足要求。”
“好,我答应你。”马锋郑重地说,“良友,你一定要小心。对方不是善茬,一旦发现你在耍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吴良友说,“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吴良友走到阳台上。
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打入了敌人内部。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保护家人,为了守住资源,他必须这么做。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吴良友紧了紧衣领,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战斗,一旦开始,就不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