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良友在办公室接到了那个神秘电话。
“吴局长,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笑意。
吴良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可以批,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只能批探矿权,采矿权要按正常程序走;第二,必须使用国产设备,这是政策要求;第三,”他顿了顿,“我要见你们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前两个条件可以商量,第三个嘛……我们老板很忙,不方便见面。”
“那就没得谈了。”吴良友说,“连面都不露,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吴局长,我们很有诚意……”
“诚意不是嘴上说的。”吴良友打断他,“我要见能做主的人。否则,这张卡你拿回去,咱们就当没见过。”
又是一阵沉默。
吴良友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在录音,或者有其他人在监听。
“好吧。”对方终于说,“今晚八点,城西废弃工厂,我们老板会见你。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吴良友立刻给陈明发了消息:“今晚八点,城西废弃工厂,对方老板要见我。准备行动,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明很快回复:“收到,我们会在外围布控,确保你的安全。记住,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放下手机,吴良友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会面凶多吉少。
对方选择在废弃工厂,那里人迹罕至,出了事都很难被发现。
但他必须去。
只有见到对方的核心人物,才能掌握更多线索。
下午,局里召开班子会,讨论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申请。
方志高首先发言:“吴局,各位,绿色矿业公司的申请材料已经公示期满,没有收到任何异议,专家评审意见也是‘建议批准’,我认为,可以上会研究了。”
刘猛翻看着材料:“设备进口的问题怎么解决?政策要求优先使用国产设备。”
“这个……”方志高犹豫了一下,“专家意见里说,国内同类设备技术还不成熟,可能会影响开采效率和环保效果。”
聂茂华推了推眼镜:“我查了一下,国内有三家企业能生产同类设备,技术指标虽然略低于进口设备,但完全能满足要求。而且价格只有进口设备的三分之二。”
吴良友点点头:“聂组长说得对,我们既要支持企业发展,也要落实国家政策。这样吧,给绿色矿业公司发个函,要求他们提交设备国产化方案,如果方案可行,我们就批。”
方志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良友坚定的眼神,只好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散会后,方志高跟着吴良友进了办公室。
“吴局,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方志高关上门,压低声音。
“方局请说。”
“绿色矿业公司那边……托人递了话。”方志高搓着手,“说只要能批,条件好商量,您看这……”
吴良友看着他:“方局,咱们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绿色矿业公司背景复杂,咱们还是按规矩办,最稳妥。”
方志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吴局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你不是糊涂,是压力大。”吴良友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但越是这样,越要守住底线,出了事,谁也保不了咱们。”
方志高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吴局提醒。”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吴良友若有所思。
方志高这么积极地为绿色矿业公司说话,到底是收了钱,还是受了压力?或者,两者都有?
晚上七点,吴良友提前出发。
他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出租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让司机开往城西。
废弃工厂在城郊,以前是家机械厂,倒闭多年了。
周围杂草丛生,厂房破败不堪,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吴良友在厂门口下车,看了看四周。
荒凉,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他打开手电筒,走进厂区。
厂房里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
“吴局长很准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吴良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机器后面走出来,还是上次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你们老板呢?”吴良友问。
“别急。”男人笑了笑,“老板正在来的路上,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请吴局长看样东西。”
他打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吴语正在学校操场打篮球,几个陌生人在远处观望。
“你儿子很有活力。”男人说,“不过年轻人容易冲动,打球也容易受伤。你说是不是,吴局长?”
吴良友盯着屏幕,拳头紧握。
对方这是在告诉他:你儿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视之下。
“你们想怎么样?”吴良友强压怒火。
“不想怎么样。”男人收起平板,“只是想提醒吴局长,合作才能共赢。你把我们当朋友,我们就把你当朋友。你把我们当敌人,那我们就只能是敌人了。”
这时,厂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束车灯照进厂房,刺得吴良友睁不开眼。
等车灯熄灭,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但吴良友一眼就认出来了——刀宏伟!
虽然比三年前老了些,但五官轮廓没变,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一样。
“吴局长,好久不见。”刀宏伟笑着走过来,“还记得我吗?三年前省厅培训,我给你们讲过课。”
“记得,刀处。”吴良友平静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刀宏伟环顾四周,“这地方破了点,但安静,适合谈事情,吴局长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吴良友说。
刀宏伟示意手下搬来两把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吴局长,咱们开门见山。”
刀宏伟点了根雪茄,“绿色矿业公司的申请,你批了。作为回报,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吴良友问。
“五千万。”刀宏伟说,“而且不是一次性的。以后每开采一吨矿石,你都有分成。我算过了,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千万。”
吴良友心里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刀总大手笔。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刀宏伟递过来一份文件。
吴良友翻开一看,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白纸黑字,法律效力。”刀宏伟说,“只要你签字,就是公司的股东了。以后公司赚的钱,都有你一份。”
吴良友合上文件:“条件很诱人。但我还是那句话:只能批探矿权,而且必须用国产设备。”
刀宏伟的笑容消失了:“吴局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刀总,我这是为你好。”
吴良友说,“现在政策抓得紧,用进口设备,容易被盯上。用国产设备,虽然效率低点,但安全。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刀宏伟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有道理。还是吴局长想得周到。好,就按你说的办。设备用国产的,先批探矿权。”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吴良友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不过,”刀宏伟话锋一转,“我希望探矿权能在下周批下来。时间就是金钱,我们等不起。”
“我尽量。”吴良友说,“但程序要走,急不得。”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刀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吴局长有办法。”
会面结束后,刀宏伟的手下送吴良友离开。
车子开出很远,吴良友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刀宏伟站在厂房门口,雪茄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回到城里,吴良友立刻联系陈明。
“刀宏伟露面了,他就是‘老刀’。”
吴良友说,“他给了我一份股权代持协议,让我签。”
“你签了?”陈明问。
“签了。”吴良友说,“不签,他不会相信我。但我签的是化名,而且协议里有很多漏洞,真打起官司来,无效。”
“太冒险了。”陈明说,“万一他们发现……”
“发现不了。”吴良友说,“协议我已经拍照发给你了,你让技术部门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陈明说,“另外,我们追踪到了刀宏伟的落脚点。他在市里有一套别墅,平时很少去,但今晚回去了。”
“监控起来。”吴良友说,“但要小心,他反侦查能力很强。”
挂了电话,吴良友回到家。
王菊花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他把今晚的会面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发给了马锋。
马锋很快回复:“刀宏伟露面,这是重大进展。但你的处境更危险了。从今天起,24小时保护,不能有任何松懈。”
吴良友回复:“明白。另外,刀宏伟要求下周批探矿权,我准备拖一拖。”
“拖,但不能拖太久。”马锋说,“拖太久会引起怀疑。你先批了,但在审批意见里加限制条件,比如勘查期限缩短,要求每月报告进度等等。用这些条件制约他们。”
“好主意。”吴良友说,“我明天就安排。”
关掉电脑,吴良友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知道,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他就正式打入了敌人内部。
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但为了最终的目标,他必须这么做。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吴良友紧了紧衣领,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多么危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