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女囚的，活路？
项东坤，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促，却意味深长。
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就凭你，替一个囚犯求情这一点。”
“不说痊愈，只要你的药，有一点用。”
“别说一个女子，就是你送来再多的女子，我都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可若是，你只是想来浑水摸鱼”
“那么不好意思。”
“我会让你知道，我项某的刀，有多快。”
说完。
项东坤让开了一条，通往屋子里的路。
“请吧。”
那一瞬间。
屋子里，那孩童的哭声，再次爆发。
撕心裂肺。
左青风，从那四个女人身旁，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
他的眼神，很静。
项东坤的眼里，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是欣赏。
也是，更深的，审视。
“这，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左青风，走到了门口。
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对着身后那座山，开口。
“将军，还请取些温水过来。”
“好让公子，服药。”
项东坤，只是摆了摆手。
一个动作。
一个眼神。
那四个女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像是得了圣旨。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这个小院。
她的脸上，还挂著泪。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希望的火苗。
因为——屋子里的那个孩子。
是她生的。
左青风，跨进了门槛。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子里，暖洋洋的。
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果木的清香。
这种炭，应该很贵。
床上，躺着一个孩子。
他的脸，他的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
他还在哭。
只是看见，那个严厉的父亲，也跟了进来。
他的哭声，瞬间，小了很多。
左青风知道。
那种蛇盘疮，遇热，就会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又痛，又痒。
孩子把身子，露出被子。
只是想让屋外吹进来的风，给自己，片刻的安宁。
这时候。
那个年轻的妇人，回来了。
她手里，端著一个银质的碗。
碗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左青风，这才蹲下身子。
打开那个，破旧箱笼。
他从里面，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白色药瓶。
然后，他把药瓶，并排，放在了孩子的床头。
他拔开了其中一个瓶子的，瓶塞。
只是一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
就从那小小的瓶口里，喷薄而出。
它轻易地，就压过了屋子里，那昂贵的果木炭香。
压过了，那若有若无的，病气和药味。
项东坤，和他身后的几个妇人。
都不由自主地，嗅了嗅鼻子。
这不是错觉。
这味道，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里。
让他们，觉得这世间，都清明了几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
投向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左青风，没有停手。
他依次，打开了另外两个瓶子。
每一个瓶子的味道，都不同。
一个，清冽如雪山之巅。
一个，温润如春日之风。
但，都很好闻。
闻了，就让人，再也忘不掉。
项东坤，做了半辈子将军。
杀过的人，比走过的桥，还多。
见过的奇珍异宝，也堆满了库房。
但，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山外，真的有山。
人外，也真的，有人。
这药香，绝非凡品。
他说，是一个道士，卖给他的？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拙劣的谎言。
一个流放地的差役，能有多少钱？
能买得起，这种东西？
这个年轻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再一次，被无限地，拔高。
左青风，从三个瓶子里，分别倒出了一枚药丸。
又把瓶塞，一个个，仔细地，塞了回去。
屋子里，那神奇的香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开口了。
“劳烦将军夫人，扶著少爷的头。”
“我给他喂药。”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出意外的话，施药三次，应该能好。”
他不敢说，药到病除。
毕竟，这蛇盘疮，比那风寒感冒，要凶险得多。
那个最年轻的女人，又走了过来。
她颤抖着手，扶起了自己孩子的头。
左青风，笑了笑。
“吃吧。”
“这丹药，是甜的。”
“没有苦味。”
那孩子，看着他。
竟真的，停止了哭泣。
他张开嘴。
把那三枚丹药，依次，艰难地，吞进了嘴里。
随后，他的母亲，又给他，喂了一口水。
丹药，下了肚。
那孩子，只感觉。
身上那股，让他恨不得，把皮肉都抓烂的瘙痒。
正在，一点点地，退去。
腰间，那火烧火燎的疼。
也变成了，一片，清清凉凉。
他舒服得，哼了一声。
竟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哭泣。
左青风，把三个瓶子，重新放进了箱笼。
然后，站起了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项东坤，还有他身后的几个女人。
都亲眼，看见了那个奇迹。
孩子腰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狰狞的水泡。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结痂。
孩子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不哭了。
这一下。
左青风，终于知道。
自己手里的这些药，到底，有多么逆天。
说是，立竿见影。
也毫不为过。
他站起身。
重新，背上了那个箱笼。
对着项东坤，抱了抱拳。
“将军。”
“少爷的病，正在好转。”
“我就，先回驿站了。”
“有任何事，将军尽管差人来寻。”
项东坤，自始至终。
都在看着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他点了点头。
“好。”
“我派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你的事情，我立马，让人给你办了。”
“你们今日，别着急走。”
“稍后，还有重谢。”
左青风，微微躬身。
“谢将军。”
“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
他转身，走出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