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大腿粗细的柳树,连晃动都没来得及晃动一下。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半个呼吸后。
树干的中段,突然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断口处光滑如镜,却又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那倒在后面,脱离了树干的两段柳树,顷刻间染上了一层薄霜。
然而,还没等左青风来得及摆出一个帅气的收刀姿势。
他手中的那柄腰刀,突然发出了一声哀鸣。
那是凡铁无法承受强大灌注的悲歌。
这柄只是用熟铁打造的兵器,终究是没能扛住那股极寒真气的冲刷。
“啪”的一声脆响。
刀身瞬间冻结,随后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炸裂开来。
无数块冰冷的铁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烁著凄凉的光。
左青风愣住了。
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显得格外滑稽。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棵轰然倒塌的柳树,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相反,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太差劲了。
首先是这种消耗,简直就是败家子行为。
他内视己身,那颗原本有玻璃珠大小的冰晶,此刻竟然整整瘦了一大圈。
现在只剩下小指头那么大了。
仅仅是一招,还是第一式,就耗费了如此恐怖的真气储备。
这要是真遇上强敌,岂不是两刀抡完就得躺平等死?
其次,就是这把刀。
无论是材质还是锻造工艺,都太差了。
根本无法承载《天刀八式》的神韵。
更别提书中所说的“人刀合一,心意相通”了。
这就像是非要用一根朽木去撬动地球,结果只能是木头先断。
“看来,得找把好刀啊”
左青风随手扔掉手里的刀柄,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铁片,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并没有沮丧太久。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棵断成三截的柳树时,脑海中回放著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
那两个凭空出现的幻影。
那三记几乎同时落下的斩击。
如果是砍在人身上呢?
想到这里,左青风笑了。
笑容在春日的暖阳下荡漾开来,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左青风思索了片刻。
然后把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晃回了牛车旁。
李福起来一会儿了,正蹲在那口行军锅前。
手里拿着根枯枝,往锅底添著柴火。
锅里的鱼汤早就熬成了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老李头是个过日子的人,见不得糟践东西。
他把昨天剩下的红烧肉、啃了一半的猪蹄、还有那剩下的大半锅白米饭,一股脑全倒进了鱼汤里。
勺子搅动几下。
那红亮的油花便在奶白的汤汁里化开,成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大杂烩”。
两人也不讲究,一人捧著个粗瓷大碗,蹲在河边吸溜吸溜地吃了个满头大汗。
这顿饭吃得踏实,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了,驱散了清晨最后那一丝寒意。
吃饱喝足,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装,准备再次启程。
李福并没有发现那堆遗物里少了一把腰刀。
在这条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的漫漫长路上。
人——才是最宝贵的。
至于少了一把刀,还是少了一只碗,谁又有那个闲心去计较呢。
左青风走到那堆兵器前。
目光在一把刀鞘磨损较少的腰刀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被自己喊作六叔的人留下的。
刀鞘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如今人死灯灭,只剩这把刀还在诉说著过往。
他伸手握住刀柄,将其缓缓抽出半寸,寒芒依旧。
左青风翻身上了黑马,将那把刀横在膝头。
心念微动,丹田内那颗缩水了不少的冰晶再次轻轻颤动。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真气,顺着劳宫穴缓缓渡入刀身。
他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蛮干。
而是像呵护婴儿一般,用真气一遍遍地冲刷、温养著这凡铁之躯。
随着牛车缓缓前行,路旁的河水,泛起层层涟漪。
河面上,那些只有左青风能看见的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它们像极了这初春里调皮的精灵,欢快地跳跃着,从他的头顶百会穴汇聚而入。
那一缕缕精纯的冰河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后。
最终百川归海,沉入丹田。
冰晶珠子,也在慢慢变大。
这神奇的一幕,除了他自己,谁都感受不到,更看不到了。
李福坐在牛车的前辕上,手里挥着鞭子。
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阳光洒在左青风的肩头,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青风啊,”李福突然笑呵呵地开了口,“我感觉你变了。”
左青风正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温养刀身,闻言也没回头。
直接在马背上来了个潇洒的转身。
他倒骑着平安,两条腿随意地耷拉着。
笑嘻嘻地看着李福:“李叔,我哪儿变了?是变俊了,还是变白了?”
李福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
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堆即将熄灭的余烬。
“应该是长大了吧,”李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神里透著一丝怀念。
“和你爹大柱,像,真像。”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人后的少年,如今倒骑在马上。
手里握著刀,眉宇间竟有了几分顶天立地的气魄。
左青风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哈哈一笑。
他猛地转过身去,双腿一夹马腹,手里用力拉紧了缰绳。
“平安,跑起来!”
胯下的这匹黑马极通人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此刻激荡的心情。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
先是优雅的小跑,肌肉在皮毛下如流水般涌动,那是它在给自己热身。
紧接着,速度一点点地提了起来,风开始在耳边呼啸。
最后,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这辽阔的原野上开始尽情飞奔。
李福在后面赶着牛车,看着那绝尘而去的一人一马。
笑着大喊:“臭小子,跑慢点!等等我这把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