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留着在这个花花世界里零用的。
走在大街上。
左青风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就是有钱的底气。
雁门关不愧是兵家重地,民风彪悍,街面上除了酒肆,最多的便是铁匠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如同这城市的脉搏。
左青风路过一家门面颇大的铁匠铺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一炉炉升腾的火光,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之前的腰刀碎了,那一招“留影斩”虽然霸道,却也是个费刀的招式。
凡铁难承寒冰真气,这是他如今最大的短板。
他需要一把好刀。
左青风抬起头,看着那铁匠铺漆黑的招牌,大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热气腾腾。
光着膀子的学徒正抡著大锤,每一击都砸出漫天的火星子。
一个穿着兽皮围裙的汉子迎了上来,目光在左青风官差服上扫了一圈。
汉子脸上堆起笑,擦了擦手上的黑灰。
大声问道:“差爷,是要打铁还是要修补刀具啊?”
左青风没急着回答,目光扫过墙上挂著的几把农具和菜刀。
他想了想,才开口道:“有没有上等的宝刀,拿出来看看。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有的,差爷稍候,我到后院给您取去。”
看着汉子掀开布帘进了后堂,左青风便站在原地打量起这间铺子。
一个冒着亮红火光的炉子,几个被砸得坑坑洼洼的铁砧。
三四个精壮的汉子挥汗如雨,汗水顺着脊背流进裤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满地都是散碎的铁块和卷曲的铁屑,踩上去咯吱作响。
不多时,那汉子就从内院出来了。
怀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用兽皮包裹的长条物件。
他来到左青风身旁的木桌前,将兽皮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把没有刀鞘的长刀,通体泛著幽幽的冷光。
典型的雁翎刀制式。
刀身笔直修长,唯有刀尖处带着一抹凌厉的弧度。
刀体呈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锻打纹路,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好铁。
左青风眼睛一亮,开口问道:“可以试试吗?”
那汉子双手托举起刀身,特意将缠着防滑布条的刀柄递向左青风。
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匠人的傲气:
“尽管一试,这是我王家铁匠铺压箱底的好东西,比市面上那些样货要强得多。
左青风道了一声谢,伸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沉。
这刀比他那把腰刀要沉得多,分量十足,重心却极稳。
质地坚硬,敲击时声音清脆悦耳,显然杂质极少。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心念微微一动。
按照脑海中《天刀八式》的运劲法门,他试探著向刀身内输送了一缕寒冰真气。
那一丝冰寒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刀身,原本灰黑的刀刃瞬间显现出一条寒冰纹路。
没有崩裂的脆响,也没有排斥的震颤。
这把凡铁打造的兵器,居然硬生生扛住了那霸道的真气。
真气在刀身内流转一圈,虽然有些生涩,但最终还是乖顺地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意味着,这把刀,经得起温养。
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在如今这个阶段,已经是难得的佳品。
左青风撤掉了残留在刀内的真气,刀身上的白霜迅速消退。
他转过身,问道:“这把多少钱?”
那汉子伸出两根手指,随后又弯下一截:“二十两银子。”
见左青风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差爷若是诚心想要,十八两给个辛苦费就行。”
十八两。
对于刚刚怀揣巨款的左青风来说,这点银子不贵。
他刚要掏钱,那汉子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不过,差爷,有个事儿得先跟您说清楚。”
“这把刀是守城的孙校尉半个月前定的,过两天就要来取。”
“您要是想要这种成色的,得先付个定金,我叫上几个徒弟日夜赶工。”
“只需三天,不,两天,两天后您来取新刀。”
左青风掏银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两天。
若是平时倒也无妨,可如今归心似箭,他和李福还要赶路回京。
在这雁门关多耽搁两天天,就多两天的变数。
左青风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终究是摇了摇头。
他将刀轻轻放回桌上,开口道:“两天时间,怕是有些迟了。”
“我还是到其他地方再去转转看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
那汉子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把刀重新包好。
他说道:“行,买东西就是要货比三家,您先去看,若是觉得别家不合适,再回来找我。”
左青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这间热闹的铁匠铺。
外面的长街依旧喧闹。
春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边关特有的粗砺。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旧刀,再次融入了人流之中。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左青风的脚步丈量了大半个雁门关。
他又接连钻进了十几家铁匠铺。
结果却是一盆盆冷水当头泼下。
不是铺子里只有些锄头镰刀,就是挂著的兵器质地疏松,手指一弹就是一股子脆响。
那种只要输送真气就会当场炸裂的生铁片子,白送给他都不敢要。
左青风站在街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细想也对。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好武器难求。
一把趁手的家伙事儿,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
普通人家谁买得起?
铁匠也是要吃饭的。
把大把的银钱压在这一堆废铁上,若是三年五载卖不出去,那一家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所以这好东西,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先交定金再开炉。
日头渐渐偏西,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些许。
只剩下一个卖炊饼的还在大声吆喝。
左青风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转身朝驿站的方向走去。
路过城墙那里的时候,看着那些靠在墙根下打盹的兵卒,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干他们这一行的,看着威风,其实就是自己人为难自己人。
好在,这压抑的日子总算是熬出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