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火炉旁打了三十多年的铁。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手就是最准的秤。
一上手便知,这块金属和同样大小的熟铁相比,分量上倒是没重多少。
但这指尖传来的触感,这细密的纹理。
明显就不是人间凡铁能有的层次。
他拿起这块摸摸那光滑如镜的激光切面,又拿起那块用粗糙的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很是不解,到底是什么东西断的这两块材料。
只是有一声“当——”的声音传出。
声音清越,余音袅袅,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掌柜的爱不释手地放下金属,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这就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外陨铁。
虽然他这辈子也没真见过天外陨铁长啥样,但眼前这东西,他同样是没见过的。
没见过,那就是传说。
随后,他压抑著内心的狂跳,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这位将军,您想要打什么样式的?”
“但这好料子难得,能过瘾就是福分,我只算您两个人的劳力成本。”
“还请将军,务必让我上手。”
左青风笑了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当即开口道:“该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少你银子。
“有纸笔吗?我给你画,你按著图纸来打。”
这”画“字一出,那铁匠又是愣在了原地。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书。
图纸?
这可是每家铁匠铺秘而不宣的传家宝,是吃饭的家伙事儿。
寻常打铁,每一样兵器都是有个祖传的模板。
照着样子,用大铁剪子沿着边儿慢慢修出来的。
这看似粗豪的军爷,居然还懂得画图纸这种精细活儿?
掌柜的不敢怠慢,亲自去了后院,翻箱倒柜了好半天。
最后拿出了两张经过特殊熟制、泛著黄色的兽皮。
又找来了一块用来画线的碳条,双手交给了左青风。
左青风没急着落笔,而是先走到了门口光亮最足的地方。
他蹲下身,捡起半截铁钉,先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按照记忆中的构图预演了一遍。
待到胸中有了沟壑,这才敢把那碳条在磨刀石上细细磨尖。
他深吸一口气,伏在方桌上,慢慢画著。
不消片刻,唐横刀的冷冽样式和长圆柄斩马刀的霸道轮廓,便跃然于兽皮之上。
这一画,再加上左青风在一旁那精辟入里的讲解,铁匠彻底惊呆了。
行家看门道,他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两把武器的优缺点。
那是针尖对麦芒的鲜明。
那把名为唐横刀的,刀身笔直如尺,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刀尖部分,往外伸出一截又快速收回到刀背上,能刺,亦能劈砍。
满打满算,按左青风的意思,只有三指宽。
刀背也只有小指那么厚,这是一种追求极致速度的设计。
刀身轻盈,便于在乱战中挥砍变招。
但在常规认知里,这种刀对敌的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若是遇上厚重的雁翎刀或者大开大合的鬼头刀,这么直愣愣的窄刀身,极容易被硬生生磕断。
可偏偏,这是天外陨铁。
这样的绝世材料打出来的刀,硬度那是足以傲视群雄的。
材料的霸道,完美弥补了设计的短板。
只留下了那令人胆寒的极速与锋利。
掌柜的重重地一点头,眼里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这直刀,若是成了,定是一把神兵利器。”
他大手一挥,这单生意算是接得心服口服。
目光随后落在那张斩马刀的图纸上,眼神又是一变。
如果说刚才那把唐横刀走的是轻灵诡谲的路子,那这一把,就是纯粹的蛮横不讲理。
一长一短,一轻一重。
这哪里是打铁,这分明是在给阎王爷,配生死簿上的笔。
两把刀若是配合起来,近身缠斗如鬼魅,远攻劈砍似泰山压顶,简直是取长补短到了极致。
只是
掌柜的下意识地抬起头,在那被炉火映得通红的空气里,偷偷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将军”。
个头,算是中等,还没自家那打下手的徒弟高。
身板看着虽挺拔,但也绝非北境那种虎背熊腰、胳膊上能跑马的猛汉。
甚至在那宽大的铠甲底下,显得还有几分单薄。
掌柜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按这图纸上的规制,那斩马刀若是配上长柄,总长怕是要接近一丈了。
这么个大家伙,哪怕是放在架子上都嫌占地儿。
这小将军,细胳膊细腿的,能舞得起来吗?
别到时候上了战场,没砍死敌人,先把自己个儿给带跟斗了。
但他看着左青风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到嘴边的质疑硬是给咽了回去。
有些话,店家不敢多问。
问多了就是跟银子过不去。
两人就著兽皮图纸,又细细抠了几个接口的细节。
最后,话题落在了这把斩马刀最为关键的刀柄上。
掌柜的摩挲著满是胡茬的下巴,看着那两块幽蓝的陨铁,心里那是真的一百个喜欢。
好马配好鞍,好刀自然得配好柄。
他不想糟践了这天赐的材料,更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将军,这刀头太重。’
“若是听草民一句劝,这长柄便用我后院那根阴干了十年的铁楠木。”
“那木头吃油吃得透,韧性足,上手不震虎口,既美观,又协调。”
“而且,铁楠木完美的解决了刀刃和长柄的均衡。”
掌柜的极力推销著自家的压箱底好货,他是真心想打出一把完美的兵器。
哪知左青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硬朗的线条。
“不用木头。”
“给我找一根上好的铜棍,实心的。”
“用你们铺子里那套‘咬合’的法子,把这陨铁刀头给我死死地镶上去。”
掌柜的闻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每一个有些年头的铁匠铺,确实都有那套秘而不宣的金属结合工艺。
能让两种金铁浑然一体。
但这根本不是工艺的问题。
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脸的不可思议。
铜棍,他有。
每年朝廷配的材料里面就有成品的铜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