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美。
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师父说过的神兵有灵。
这下子，他真正的体会到了。
“这位将军，稍等。”
就在左青风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孙校尉低沉的嗓音。
左青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把。
麻烦了。
自己这一身行头虽说是系统出品的真货，可肚子里的墨水是假的。
若是这位同为校尉的真将军，要盘问自己宁古塔的行伍切口或者防务规矩，自己怕是当场就要露馅。
那一瞬间，左青风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但他反应极快，那点慌乱就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缓缓转过身，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不知这位孙将军，有何指教？”
孙校尉几步上前，双手再次抱拳，姿态摆得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指教不敢当，只是孙某是个武痴，见猎心喜。”
孙校尉的目光死死盯着左青风肩头的那抹幽蓝，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将军，不知怎么称呼？兄弟我，只是想借那宝刀一观，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左青风心念急转，脑子转得飞快。
若是不给看，在这铁匠铺里动起手来，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怕是不妥。
他倒不怕这三人。
但，总不能把掌柜的也杀了吧。
与其藏着掖着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
想到这里，左青风爽朗一笑，单手将那沉重的斩马刀递了过去。
“某家姓贾，名宝玉。”
“孙将军请看吧，不过是大了些，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孙校尉双手接过刀，嘴里下意识地念叨著：“贾宝玉通灵宝玉，这名字一听就是读过书的。”
“不像我，空有一身蛮力。”
然而，当左青风松手的那一瞬间，孙校尉的脸色骤变。
一股阴冷至极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双手。
像是把双手，猛地伸进了野鸦井里一样。
不仅如此，那刀身离开主人的刹那，竟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轻轻颤抖了一下。
“嗡——”
一声厚重的刀鸣，在狭窄的铺子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孙校尉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眼神清澈，眼白分明，一看就是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
可这年轻人，哪来这么一身怪力？
刚才看他提起这把刀，随意往肩上一扛，轻飘飘的像是提着一根烧火棍。
孙校尉本以为这刀也就看着大，实则长把中空。
可如今到了自己手里，才觉出分量。
校场那用来练力的石墩子，最轻的五十斤，最重的一百斤。
手里这家伙，比起那一百斤的石墩子，也轻不了多少。
少说也有八九十斤的分量！
更让孙校尉心惊的，是这把刀的形制。
外行看热闹，觉得霸气；内行看门道，看的是杀气。
这刀身宽大厚重，重心靠后，明显不是用来比划招式的。
这是为了斩人、斩马，一刀两断，绝不拖泥带水而生的凶器。
孙校尉屏住呼吸，屈指在幽蓝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当！”
一道不易察觉的内力波动顺着指尖撞入刀身，试探著兵器的韧性。
左青风只感觉到空气微微一震，但他面不改色，装作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
一声清脆悦耳的刀鸣响起，宛如深谷中的百灵鸟啼叫，空灵而悠长。
刀身在内力的激荡下，竟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好刀！
孙校尉脸上的喜色再也压抑不住。
但他很快意识到失态，将那抹贪婪完美地隐藏在了络腮胡之下。
“真是世间罕见的好刀啊。”
孙校尉轻声赞叹，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左青风腋下夹着的那个黑布包裹。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又装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试探著问道：“贾将军，既然这重刀如此不凡，不知能否让孙某再开开眼，看看您腋下那把横刀？”
这下子，左青风可来了脾气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孙将军，下次吧。”
左青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生硬。
“我还有要事要回宁古塔复命，军令如山，连夜就得走。”
“若是耽误了时辰，这罪责，孙将军替我担著？”
“这个要求，恕贾某无法满足孙将军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一点面子都没留。
孙校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并没有发作。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左青风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
随后，他恋恋不舍地抚摸了一下冰冷的刀身，这才双手将斩马刀递还给了左青风。
“无妨，无妨，是孙某唐突了。”
孙校尉侧过身，语气意味深长。
“将军尽管前去，夜深了，若是城门开不了的话，您尽管回来这里寻我。”
“我这张脸在雁门关还有几分薄面，哪怕是半夜，也能给您把门打开。”
左青风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里有话，他要是听不懂，上辈子在缅甸那几个月的毒打就算是白挨了。
什么帮你看门，分明是在暗示，这雁门关是他的地盘，想走没那么容易。
左青风接过斩马刀，重新扛在肩上，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那就多谢将军的好意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
说著，他头也不回，大步迈出了铁匠铺的大门，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孙校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意盈盈的弧度，忽然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微微偏头，给身后那两名始终沉默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像是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孙校尉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轻轻摩挲著刚才握刀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是真的看上了那把刀。
那种刀型，是大干王朝从未有过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