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材料,更是见所未见。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是一棵毒草。
在他心里疯狂滋生,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既然是个无主的孤魂,那这把刀,就该换个更有实力的主人。
孙校尉眯起眼睛,眼底深处,泛起了一抹狠厉的血色。
随着左青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铁匠铺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掌柜从后院取了东。
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清楚。
他掀开那半截满是油污的蓝布帘子走了出来。
手里捧著一个长条锦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孙校尉,您久等了。”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取出了那把寒光凛凛的雁翎刀。
这刀,正是前两天左青风进店时一眼相中的那把。
当初左青风甚至都掏出了银两准备付账,却被王掌柜一句“有人早已定下”给挡了回去。
那时的王掌柜,提起这把刀时,脸上写满了身为匠人的骄傲。
现在嘛,也就那样。
见过大海,再看其他的湖泊,总归差点意思。
“孙校尉,这就是您上个月定下的那把刀,我又给您细细磨了一遍,还配了个盒子。
王掌柜双手捧刀,像是捧著自己的亲儿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孙校尉面前。
若是在一刻钟之前,孙校尉定会满心欢喜地接过这把雁门关难得一见的利器。
可现在。
孙校尉垂着眼皮,目光在那明晃晃的刀刃上扫了一圈。
曾经眼里的宝贝,此刻看起来,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难受。
是真的难受。
那种名为“嫌弃”的情绪,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蚂蚁,啃噬着他的耐心。
他单手接过那把雁翎刀,随手颠了颠。
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簇无根的浮萍。
比起刚才那把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幽蓝重刀,手里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给娘们绣花用的。
孙校尉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里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识过了那把能斩断一切的“神物”,这凡铁俗兵,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王掌柜,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孙校尉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这忽如其来的话,让王掌柜愣了一下。
赶忙躬身应道:“不多不少,20个年头!不知孙校尉可中意这把兵器?”
孙校尉没有回答刀好不好,而是转过头,那双有些阴鸷的眸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扫视了一圈。
接着,他问出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
“20年了啊!倒是有些年头了。”
“对了,今晚我要来取刀的事情,你还和别人说了吗?”
“还有,你那些平时吵吵闹闹的学徒,都哪里去了?”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王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也没多想。
王掌柜抓了抓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嗨,这哪能到处乱说啊。”
“孙校尉您是官身,咱们平头百姓懂规矩,这事儿我没往外说。”
“也就是刚才取刀的时候,跟我家那口子提了一嘴。”
说到这里,王掌柜指了指后院。
“至于那些猴崽子们,刚才您来前面的时候,我都让他们走了。”
“这两把武器太硬,这帮小子陪着我熬了两天两夜才弄好。”
“这不,刚才活一干完,我看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似的,站都站不稳。”
“就发了工钱让他们赶紧回家休息几天,好好睡一觉。”
王掌柜说完,还乐呵呵地看着孙校尉。
铺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炉膛里残存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孙校尉听完这番话,盯着王掌柜黝黑的脖子。
手指在长刀的刀背上缓缓滑过。
随后,嘴角缓缓上扬。
“没外人知道,那就好。”
风从雁门关的缺口灌进来,吹得左青风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才一踏出铁匠铺的门槛,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便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是武者刻在骨子里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几分。
有人跟着。
左青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更没有慌不择路地钻进旁边的暗巷去换装。
那种低级的脱身手段,跑不掉。
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手段。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扛着刀,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在清冷的石板路上。
只是这路线,越走越偏,专挑那些灯火昏暗、人迹罕至的死角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两盏挂在风中摇曳的残灯。
那是他落脚的客栈。
看着客栈大门渗出的暖黄光晕,左青风并没有径直走过去。
他脚下一转,身形没入了客栈侧面的阴影里,来到了马厩的那扇木门前。
门没锁,只从外面插了一根粗糙的木销子。
左青风伸手搭在木销子上,并没有急着拉开。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沉沉夜色,精准地落在了远处墙角的两团阴影上。
随后,他冲著那空无一人的黑暗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咔哒”一声轻响,木销子被拉开,他侧身闪了进去。
门刚一关上,一股混杂着马粪和干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小厮正守在草料堆旁,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一看是个穿着甲胄的军人,顿时吓得一激灵。
“这位将”
小厮那个“军”字还没出口,甚至脸上的谄媚才刚刚堆起一半。
左青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逼近,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了小厮的后颈上。
“呃”
小厮白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这一招,左青风熟得很。
当年在缅甸的那些日子,他就是这么被人一枪托砸晕的,醒来后脖子疼了半个月。
所以他知道打哪里最疼,也知道打哪里晕得最快。
但这次,他没用太大的力,只是把他打晕。
“得罪了。”
左青风低声念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