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
看到揉着脖子的小厮会说话,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单独带走了他。
他要确定,这里有没有一个哑巴。
也要确定这人有没有和自己的两个护卫说过话。
而此时此刻,雁门关南边的城门下。
黄沙满地。
左青风已经拉着平安站在了城门下。
守城的卫兵接过他的官凭路引,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番。
上面大理寺的印章红得刺眼。
名字、年龄,一一对应,没有任何破绽。
卫兵将路引递还给左青风,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匹神骏的黑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或许是出于同僚之间的情分,那卫兵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兄弟,这是要回京?”
“路上可得小心点。”
卫兵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城内的方向。
“听说昨晚出了个杀人夺宝的将军,手段极其残忍,连铁匠铺一家老小都没放过。”
“你骑着这么好的马,又是一个人,可千万别遇到那个丧心病狂的狗贼。”
左青风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抱拳拱手。
“多谢兄弟提醒,我会小心的。”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传到你这里,就是一家老小了?你们的孙校尉才是那个狗贼。”
马蹄声响,左青风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向远方。
就在左青风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那一瞬间。
正在悦来客栈一间客房里问话的孙校尉,猛地直起了身子。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是催命一般,催促着他往城门那边赶去。
“下楼,上马!”
孙校尉厉喝一声,甚至来不及解释。
他随手指了两个亲信。
“跟我走!“
三匹快马招摇过市,疯了一样向着南门狂奔而去。
这世上的默契,有时候不一定要靠言语。
比如你胯下的战马,总能通过缰绳的松紧,读懂你心里的情绪波动。
出了城门,平安像是疯了一样,四蹄翻飞,一口气跑出了七八里地。
风在耳边呼啸。
直到感觉背上的主人呼吸渐渐平稳,这通人性的黑马,这才放慢了脚步。
它打着响鼻,开始在那条蜿蜒的河边小道上,慢悠悠地踱起了步子。
左青风也没催它。
一人一马,就这么在那清冷的河边走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军马特有的沉重与霸道。
左青风没有回头,连背脊都没有僵硬半分。
他只是自然地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清澈的河水里。
脑子里转着的,竟然也是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这地儿不行,水流太急,鱼钩沉不下去。”
“倒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回水湾,是个下竿钓鱼的好地方,可惜了。”
三匹快马踏着岸边的青草,呼啸著从他身边掠过。
孙校尉一马当先,目光锐利。
瞬间扫过了路边的这一人一骑。
他看到了那身代表朝廷脸面的衙役公服。
也看到了那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黑马。
那样神骏的马,配一个小小的差役,虽有些僭越,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孙校尉微微颔首,那是一种上位者对同为大干公职人员下意识的招呼。
左青风眯着眼抱了抱拳。
就像是两条在大海里擦肩而过的游鱼,彼此都不曾在意对方的去向。
孙校尉没有丝毫停留,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绝尘而去。
左青风不由的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长鞭。
这鞭子,似乎被他刻意隐藏了一大截。
直到那三骑背影远去,左青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电,迅速扫视著四周的地形。
他很是奇怪,孙校尉为何会出现在宁古塔相反的方向。
左青风开始找路。
找一条能避开大道的羊肠小道,也在找一条能彻底避开孙校尉的路。
可惜,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松。
眼前只有这一面沿着河边延伸的开阔河滩,地势平坦。
而在前方七八百米的地方,两座矮山像是被巨人硬生生拉到了一起。
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像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口。
那是必经之路。
看这地势,必须要穿过那个葫芦口,才有可能在山的另一侧找到岔路。
左青风深吸了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
“驾。”
平安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催促,四蹄发力,再次加快了步伐。
而此时。
孙校尉已经策马狂奔过那葫芦口,又往南冲出了一里多地。
这一路上,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根刺扎在喉咙里。
“吁——!”
他猛地一勒缰绳。
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才勉强停下。
身后的两名亲信也急忙勒马,险些撞在一起。
孙校尉坐在马上,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刚才那个衙役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
那不是一个下人该有的眼神。
哪怕他伪装得再像是在看风景,可就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敬畏,不是谄媚。
而是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种让他不明觉厉的熟悉感。
“妈的!”
孙校尉猛地反应过来,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那是他!”
“调头!”
一声令下,三匹战马在官道上强行调头,马蹄卷起漫天尘土,疯了一样向着来路冲去。
风在呼啸,杀意在沸腾。
左青风策马刚刚冲进那个狭窄的葫芦口。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却又骤然被三匹去而复返的战马堵死。
四个人,四匹马。
就这么在这狭窄逼仄的葫芦口,迎头撞上。
狭路相逢。
此时,雁门关外的风,更大了些。
左青风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错愕与不解。
但在那没人看见的意识深处,他已经沟通了道具栏里三把冰冷的飞刀。
他甚至还笑了笑。
像个不懂世事的愣头青:“这位将军,为何拦住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