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现在他手中的,却不是那充满工业气息的塑料管。
而是一支精美绝伦的碧绿玉笔。
笔身通体翠绿,触手冰冷。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在笔头内部,藏着一根细若牛毛的一寸玉针。
而玉笔的中段,隐约可见一团火红色的药水。
如同封印在翡翠中的烈火。
烈火如云,缓缓在笔管里流转。
使用方法倒是没变。
握住笔杆,用力插在大腿外侧,那里面的玉针就会弹出,将那团火红的液体注入体内。
至于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叫什么?
还魂汤?
续命针?
管它叫什么,能救命就是好东西。
左青风又顺手将那盒蓝芩口服液也买了下来。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肾上腺素玉笔”收进了道具栏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手里有药,命才够硬。
无法一次杀死我的,都将使我变得更加强大。
左青风坐在床沿,低头穿上了那双黑缎面的官靴。
刚才那一键换装的时候,这靴子也顺带着变了样。
他原本还在想,衣服都那般腌臜了,这在泥地里趟过的鞋子定然也是没法看的。
可此刻穿在脚上的,却是一尘不染,崭新如初。
连鞋底都像是刚纳好的千层底。
系统这玩意儿,虽然死要钱,但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倒也算是个讲究。
但他没心思多研究这靴子。
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一间典型的农家东厢房。
跨出门槛,斜对面便是堂屋。
堂屋正中,两条长板凳一前一后,架著一口尚未完全封死的棺材。
棺材头前的蒲团上,跪着两个一般大小的小女孩,披麻戴孝,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在她们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男的在左,背脊佝偻,女的在右,不停地抹着眼泪。
两个老人正对着几个拿着铁链和粗木棍的壮汉作揖,嘴里小心翼翼地叮嘱著什么。
左青风的视线越过堂屋,看向院坝。
那里用几根粗木棍和新鲜树叶搭了个临时的凉棚。
棚下的阴凉处,赫然还停放著另一口棺材。
几个汉子正蹲在那棺材边,将手腕粗的铁链从棺底穿过。
铁链撞击木板的声音,让左青风心里,无来由的有些发堵。
这是准备起灵出殡了啊!
院门口的一块青石旁,拴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平安。
它似乎也累坏了,巨大的马头低垂著,在那堆青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著,显得无精打采。
这时,主家那边的老人似乎是用余光瞥见了他。
还没等老人开口招呼,左青风便迈步走向了灵堂。
无论如何,这家人救了昏迷的自己,也收留了平安。
看刚才衣服上那层泥垢,他们把自己弄回来,恐怕在很远的地方。
见左青风一身公门中人的打扮走进灵堂,那几个正拿着长钉准备封棺的汉子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动作。
那是百姓对官家本能的敬畏。
左青风没有摆架子,只是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线香,凑到那还在燃烧的白烛上引燃。
双手举香,过头顶。
恭恭敬敬地对着棺材拜了三拜。
也就是这一拜,底下跪着的两个小女孩像是受了惊,哭声突然大了起来,撕心裂肺。
旁边的两个老人见状,连忙对着左青风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还了一个主家的大礼。
左青风上前一步,将香插进那盛满草木灰的香炉里。
离得近了,他鬼使神差地往那未封口的棺材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猛地一缩。
棺材里躺着的,哪里还是个人。
那是一具被烧成了黑炭的躯体,只能蜷缩著侧放,早已辨不出面目。
但那焦黑的形状,刺痛了左青风的双眼。
不用想也知道,外头凉棚底下那口棺材里装的是谁了。
那是王铁匠的妻子。
这里,是王铁匠在城外父母的老家。
那这两个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女孩,便是王铁匠那对还没长大的双生女儿。
而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便是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爹娘。
世间最大的苦,莫过于老来丧子,幼年丧父。
左青风的目光缓缓移向供桌上的灵牌。
上面用拙劣的笔迹写着:锻铁先师王府君云春之灵位。
字迹歪歪扭扭,大概是他的徒弟们含泪写下的。
原来,那个憨厚老实的王掌柜,大名叫王云春。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涌上心头。
若不是因为自己要铸刀,若不是遇上了那个孙校尉,这老实巴交的一家人,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左青风眼眶微红,缓缓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子,一手一个,扶起了那两个六七岁、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娃娃。
掌心轻轻抚过她们枯黄细软的头发。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喉咙里那句沙哑的低语。
“对不起。”
两个孩子哪里懂这些,只是在那哭,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老汉却误会了。
他以为这位差爷是在为睡到了这会儿才起而感到抱歉。
老汉连忙摆着手,一脸惶恐又感激地说道:
“这位差爷,不碍事,真不碍事。”
老汉擦了一把浑浊的老泪,指了指门外那匹黑马。
“昨天傍晚,老婆子去河边取水。”
“远远就瞧见你半截身子泡在水里,那是凶险得很呐。”
“若不是你那匹黑马,死死咬着你的衣裳领子,拼了命地想把你往岸上拖。”
“但你的衣服,被一根埋在水里的枯树给勾住了”
老汉说著,声音有些哽咽。
“那马是个有灵性的,它自个儿的右后腿上全是血,还没放弃拉你。”
“老婆子也是大著胆子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你有口气,这才喊了村里的后生,把你背了回来。”
左青风听着,目光穿过灵堂,落在了那匹正在低头吃草的黑马身上。
这个角度,并未看到另一边的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