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似乎也觉得盯着人看不礼貌。
连忙学着平日里见过的衙役模样,笨拙地抱了抱拳。
“这位大人,那地界叫绝龙岭。”
汉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大人您真是一个人在那露宿的?”
他目光在左青风空荡荡的腰间扫了一圈:
“您身上也没个兵器,难道昨晚就没遇上打劫的歹人?”
打劫?歹人?
左青风有些茫然。
除了清晨的两只白蝴蝶,啥也没见到啊。
他摇了摇头:“没有,一夜安静得很,连狼嚎都没听见几声。”
汉子嘴里小声嘀咕了两句“怪事”!
大概是觉得这年轻的官爷运气好得离谱。
忽然,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碗水,又看了看左青风略显干裂的嘴唇。
到底是淳朴的庄稼人,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人,看您这一路风尘的,口,渴吗?”
他把碗举了举:“草民给您送碗水过去,是井里刚打的凉水,甜着呢。”
这一问,左青风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瞬间被勾了起来。
虽然刚才喝过,但这会儿日头虽偏,热气却未消。
他的水囊早就留给了白凤霞。
这路上人来人往的,他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桶装水抱着喝。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不麻烦吧?”
左青风也没端架子,爽快地笑道:“若是方便的话,就劳烦大哥给我来一碗。”
“哎!方便,方便!”
汉子见这大人没嫌弃,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转身就要去旁边的木桶里舀水。
就在他越过妻子的一瞬间。
左青风居高临下,骑在马上看得真真切切。
那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女子,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晃了晃。
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而她的前面,就是那两米多高的落差,和下面那片尖锐狰狞的碎石滩!
这一摔下去,那还得了!
“小心——!”
左青风瞳孔骤缩,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马背上跃下。
那一刻,他感觉身轻如燕,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托住了他的双脚。
周围的风,不再是阻力,而是成了他隐形的翅膀。
《天刀八式》中那从未参透的风属性身法——“残龙迷踪闪”,竟然在这一瞬间,被这种救人的本能强行激活了!
二十多米,还隔着一块菜地的距离。
嗖!
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刮过脸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位“大人”已经站在了自家的地埂上。
而自己的媳妇,正被这位大人稳稳地揽在怀里,双脚悬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汉子不知所措,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重新掉进木桶里。
左青风自己也是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刚才那股气从哪里来的?
经过了哪条经脉?
又是怎么催动的?
他完全不知道。
显然,现在抱着别人的娘子,人家男人还在旁边,不是复盘的好时机。
怀里的女子轻飘飘的,透著一股劳作过后的汗味,却并不难闻。
左青风连忙扶正女子的身形,触电般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情非得已,冒犯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那青年男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扶住自己刚刚过门的妻子。
“不碍事,不碍事!”
汉子声音都在发抖,连连冲著左青风道谢:
“多亏了大人!”
“不然我家凤霞不然凤霞就得头锄地,摔到下面的乱石滩去了!”
凤霞?
左青风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微微一跳。
这世间的事,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绝龙岭,凤霞,《残龙迷踪闪》!
有些意思。
左青风没有追问那女子的姓氏,也没有多说废话。
即便那个名字让他心头泛起了涟漪,他还是很快压了下去。
他的手伸进怀里,看似是在摸索什么。
实际上,意念已经飞快地扫过系统道具栏。
出了宁古塔后,系统刷出了两次这样的药品,每次两瓶。
“藿香正气水”。
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原本黑色玻璃瓶的现代包装,在离开系统空间的那一刻,入乡随俗地变成了一个墨绿色的瓷瓶。
看着古色古香,透著一股子清凉劲儿。
左青风手腕一送,将瓷瓶递到了汉子跟前。
“这是藿香正气水,京城百草堂的秘方药液。”
他随口扯了个虎皮,神色淡然:“嫂子这模样,怕是中暑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毒辣的日头。
这漠北的天。
哪怕是春天的太阳,依旧毒得有些不讲道理。
汉子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瓷瓶,又看了看自家媳妇。
中暑?
在他那朴素的认知里,这算个什么病。
这就是“暍病”,庄稼人谁没得过?
在地里干活久了,脑袋发晕,恶心想吐,那是常有的事。
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找个阴凉地儿往那儿一坐,手里蒲扇摇一摇,再灌上一碗加了盐的凉水,还要什么药?
在农村,这种小毛病若是还要吃药,那是会被人笑话身子骨太娇贵的。
更何况,这位官爷拿出来的药,光看那瓶子就价值不菲,他哪里敢接。
“不用不用,真不用!”
汉子连连摆手,一脸的惶恐:“就是日头晒狠了,休息一下就好,哪能糟践大人这么金贵的东西。”
说著,他弯腰抱起媳妇,快步走到地头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桑树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左青风看着汉子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无知者无畏。
这年头的人,根本不知道热射病,是会死人的。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左青风的声音沉了几分,:“中暑严重了,是有生命危险的,搞不好人就没了。”
人没了?
这三个字,男子倒是听进去了。
他刚要直起的腰杆猛地一僵。
看着左青风那严肃的表情,原本憨厚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