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匹白马
那么好的马，杀了人的人，为什么没牵走？
是看不上？还是走得太急？
左青风不去想那些想不通的事，他的目光落在那匹还在悲鸣的白马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人死了，但这马还在，那就是无主之物。
这，倒是便宜了自己。
他脚下一动，快步上前，右手手臂猛地探出，想要一把抓住那根垂落的缰绳。
可那畜生警觉得很。
左青风的手指尖刚触碰到被水浸湿的皮带，那白马便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蹬地，泥沙飞溅。
它竟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转角湍急的河流之中。
河水瞬间漫过了它的马背，只剩下一个硕大的马头昂在水面上。
此刻的它，鼻孔里喷著粗气，警惕地盯着岸边。
左青风抓了个空，看着那在水流中浮沉的白马，忍不住暗骂一声。
“艹”。
刚才若是别贪图斯文，直接提起一口真气冲过去，这马就到手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杀了人的人，没有顺手牵羊带走这匹神驹了。
不是看不上，也不是走得急。
是这马太过聪明，也太过刚烈，一旦有人靠近，它宁愿往水里扎，也不让人近身。
想必那杀手也不愿为了匹马，弄得一身湿。应该是个注重仪表的人。
左青风站在岸边，摩挲著下巴，眼神却越发滚烫。
虽然这白马比平安矮了一头，骨架也没那么宽大。
但这毕竟是大干。
宁古塔那种蹄子有碗口大的战马，想必全天下也没多少。
寻常江湖人，能骑上一匹不跛脚的骡子就算不错，这无一杂毛的白马放在市井里，那就是宝贝。
到了嘴边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那白马在水中虽然冻得瑟瑟发抖，可那双大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往岸上看。
它看的不是左青风，而是那具无头的尸体。
那是它的主人，哪怕是个别人眼中的土匪，它也守着，不愿离去。
万物皆有灵，有时候这畜生，比人更重情义。
左青风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心慈手软。
心一横，大手一挥，直接将那具如同铁塔般的无头尸体收进了系统道具栏里。
没了尸体，也就断了它的念想。
没继续在河边傻站着，他转身牵着平安，快步走向了远处那片开阔的草地。
那里地势高，日头照着暖和，等一下还可以给白马晒毛。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也不看河边，仿佛是个闲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那匹白马又回来了。
它浑身都在滴水，白色的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显得有些狼狈。
四条腿更是止不住地打颤。
它在原地转了几圈，似乎在找那具尸体，可哪里还找得到？
失落，迷茫，还有一种被抛弃的无助。
它看到了站在草地上悠闲的同类，这一次，它没有立刻逃走。
或许是冷极了，也或许是想看看主人在不在那边，它犹豫着，一步一步，慢慢地靠了过来。
左青风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从道具栏里掏出了一块店小二推销给他的豆饼。
他将豆饼掰成几块。
一半大方地扔在了平安的嘴边，平安也不客气，低头就啃，吃得津津有味。
剩下的一半，左青风随手扔在了身前的草地上。
那个位置很有讲究，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只要那白马敢吃，他瞬间就能抓住缰绳。
那白马显然是饿坏了，忘了这人刚才还想抓住自己。
看着那一身漆黑、高大威猛的马吃得香甜，眼里的警惕终于被本能压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鼻翼翕动，试探性地嗅了嗅。
很香。
它先是快速地叼起一块，退后几步吞下，见左青风纹丝不动，胆子这才大了起来。
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开始走上前大口咀嚼起地上的豆饼。
在这个乱世，大多数的忠诚，终究抵不过饥饿和寒冷，人是这样，马也是这样。
左青风看着时机成熟，身体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那湿漉漉的缰绳上。
那白马浑身一僵，肌肉紧绷，似乎想要挣脱。
它在自由和食物之间挣扎了一瞬，磨蹭了几下蹄子。
但嘴里那香甜的豆饼实在太诱人了，它终究还是没有动，任由那只手握紧了缰绳。
左青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一用力，整个人轻盈地翻身而上，稳稳地骑在了湿漉漉的马背上。
白马有些不安地踩了踩蹄子，但很快就被左青风安抚了下来。
不多时，两匹马都吃完了豆饼。
左青风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解下平安的缰绳，将其绕在马鞍上系了个死扣。
这样一来，平安就成了随行的空马，走路也方便些。
道具栏再次被打开，左青风拿出一身集市上买的干净衣服，替它认真的擦拭著身上的水渍。
等它晒毛的期间，左青风砍下了道具栏里八人的头，在河里洗干净血迹，用岸上的秧草穿起来挂在了白马上。
随后朝着那片记忆中的竹林走去。
卖马的时候，他用的是那将军的身份，骑的也是枣红马。
如今要去用人头换钱，平安那是轻易不能和将军铠扯上关系的。
骑着这匹白马入城，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毕竟，那个会杀人的人，和来往于宁古塔的少年差役，本就不该是同一个人。
离开了绝龙岭，再一次走上那道山岗。
左青风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处像“断龙脖”的急弯。
那急弯下面看不见，上来了却能看清。
只是这一次，看着那仿佛断了脖子的龙尸地势，他心里竟没了上次经过时那种不适感。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亲手砍下了八颗真正头颅的缘故。
当你比恶鬼更凶狠时，这山川河流的煞气，便也让你三分。
左青风收回目光，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瞬间迈开四蹄，向着远处那片菜地走去。
傍晚的菜地显得有些萧瑟。
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并不在地里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