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住院部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总是让人神经紧绷,但这对于陈小雨来说,却是最安心的气息。
她抱着一摞病历夹,正低头匆匆往病房走,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那扇透过午后阳光的窗前,站着两个人。
男的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只是背影看起来稍微有些单薄。
女的穿着米色风衣,双手抱臂靠在窗台上,侧脸清冷绝美。
陈小雨愣了一下,手中的病历夹差点滑落。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下一秒,这位平时在实习生面前雷厉风行的陈医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顾不得这是在医院走廊,也不管周围还有家属和护士,把病历往护士台一扔,撒腿就跑了过去。
“陆修!”
陈小雨冲到陆修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他。
陆修被撞得后退半步,有些无奈地张着手,想拍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
“谢谢……谢谢你回来。”
陈小雨把脸埋在陆修的大衣领子里,声音带着哽咽,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担忧和感激。
抱了好几秒,陈小雨才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个人。
她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头看向柳薇,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那……那个,柳小姐,不好意思啊!我一下子太激动了,没控制住……你千万别介意!我就是……就是……”
她是真的怕柳薇误会。
毕竟在她心里,陆修和柳薇那就是神仙眷侣,自己这一抱,多少有点像是个不懂事的电灯泡。
柳薇看着陈小雨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笑意。
她伸手帮陈小雨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白大褂领口,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大度:
“没事,你爱抱多久都随你。”
柳薇看了陆修一眼,嘴角微扬。
陆修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行了,别在这煽情了,进去看看小风吧。”
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病床上。
陈小风正靠在床头看书。
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得脱相、眼神死寂的模样了。
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他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手臂上也隐约有了一点肌肉的轮廓。那是神经接通后,经过几个月高强度康复训练的成果。
看到陆修进来,陈小风眼睛一亮,放下书就要撑着身子坐直:“陆哥!柳姐姐!”
“别动。”陆修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挺精神啊,看来最近没偷懒。”
“那是!”陈小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每天复健四个小时,医生说再过半年,我就能试着丢拐杖了!”
陆修看着少年充满希望的眼睛,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之前因为能力限制和保密需要,他只是接通了坏死的神经,却没有修复萎缩的肌肉,更没有触碰那个最根本的基因缺陷——脊髓性肌萎缩症(sa)的致病基因。
只要基因缺陷还在,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衰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掉下来。
那时候的陆修,对生命蓝图的掌握还不透彻,顾虑的太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小雨站在一旁,看着陆修盯着弟弟发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上次陆修给弟弟治疗时的场景——那是绝对的机密。
“那个……”
陈小雨立刻心领神会,她转头看向柳薇,语气略显生硬地说道:“柳小姐,那个……我最近学了一套新的胸部保养按摩手法!特别有效!要不……咱们去隔壁办公室,我跟你讲讲?”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柳薇的表情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上次那个尴尬的借口,这姑娘怎么还记得?
陈小风更是一脸懵,看看姐姐,又看看漂亮的柳姐姐,脸也红了。
陆修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们看,”陆修指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今天的阳光多好。”
那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几朵云彩像扯碎的一样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
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黄得透亮,在风里哗啦啦地翻滚,金灿灿的一片。
甚至还能看见一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对面的玻璃幕墙,留下一道剪影。
那种勃勃的生机,隔着玻璃都能透进来,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陈小雨、柳薇,还有床上的陈小风,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转过头,看向窗外那轮耀眼的太阳和那片金色的秋景。
就在这一瞬间。
陆修的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陈小风的额头上。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光电特效,也没有当初那种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陆修的瞳孔深处,那抹璀璨的星芒急剧闪烁了数下。
在他的视野里,陈小风那条原本残缺、断裂的基因双螺旋链条,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能量瞬间补全。
那些错误的碱基对被剔除,完美无瑕的生命代码被重新写入。
这不是修复,这是重塑。
是神对凡人命运的改写。
“唔……”
陈小风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暖洋洋的眩晕,连那句“阳光真好”都没来得及附和,眼皮一沉,瞬间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就像是做了一个最甜美的梦。
“是啊,阳光真好。”
柳薇和陈小雨回过头来。
她们只看到陆修收回了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怎么睡着了?”陈小雨惊讶地看着秒睡的弟弟。
“可能是复健太累了吧。”陆修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让他睡会儿吧,醒来……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陈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捂住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懂了。
这次,是真的好了。
二十分钟后,医院停车场。
陆修和柳薇并肩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修伸了个懒腰。
“哎。”
柳薇突然停下脚步,也没看陆修,而是盯着路边的一棵行道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发现个规律。”
“什么?”陆修拉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沈清秋、夏小棠,还有刚才那个陈医生。”柳薇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三位,好像在你生命里都不一般啊。你每次一回来,先吃面,再送礼,最后来医院。我就纳了闷了,你是不是对这种……身世有点惨的姑娘,特别有保护欲?”
这问题要是换成电视剧男主,估计得邪魅一笑说什么“哥就是博爱”。
但陆修没有。
他收敛了那副懒散的样子,靠在车门上,认真地想了想。
“不是保护欲。”
陆修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很平静,像是透过空气在看那几个身影:
“我是佩服她们。”
陆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咔嚓咬碎。
“我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她们和我一样,就像这路边的野草,被人踩进泥里了,也不哭不闹,只要还有阳光雨露,就能把石头顶开,活得比谁都硬气。”
“这种坚强、自强、勇敢……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柳薇听着,原本抱着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眼神里的那点调侃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
“那我呢?”柳薇突然问,“我算不算野草?”
“你?”
陆修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位国家首席工程师,哪怕穿着便装也透着股精英范儿,跟“惨”字完全不沾边。
“你不是野草。”陆修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是参天大树。”
柳薇白了他一眼,刚要坐进去。
陆修却突然伸手,帮她挡了一下车顶框,声音低了几分,却很清晰:
“但你跟她们一样,骨头也是硬的。在海底遗迹,在富士山,在阿尔卑斯山,你没退过一步。”
“而且……”
陆修看着柳薇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点油腻的深情,只有战友般的笃定和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咱们俩最搭。”
“只有你知道我到底能干什么,也只有你知道我不想干什么。我不说,你也懂。”
柳薇愣住了。
她看着陆修那张干净的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柳薇抿了抿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一低头钻进了车里。
“开车。”她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轻快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