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阳光穿过老街两侧茂密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修将工作室卷帘门拉了下来，像个普通路人一样，溜达着去了街尾。
那是夏家的祖产——“听雨斋”。
经过重新修缮，这家老字号古董店已经没了之前的颓败气。
门口挂着新写的桃符，橱窗里摆着几件修复好的民窑瓷器，虽不贵重，但透着一股子雅致。
陆修刚走到街对面的树荫下，脚步就停住了。
“听雨斋”的木门被推开，风铃叮当响。
夏小棠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
在她身边，正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林浩。
林浩手里也拿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帮夏小棠提着重重的工具箱。
两人并肩走着，林浩低头说着什么，夏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甚至还在林浩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亲昵，不是装出来的，是只有在最放松、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自然。
陆修站在树荫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那个曾经只会拽着他衣角哭、为了父亲的冤案不惜去拼命的小姑娘，现在笑得像朵花一样。
以前，她是跟在陆修身后的小尾巴。
现在，她身边有了另一棵树。
“哥？！”
夏小棠眼尖，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树荫下的陆修。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撒腿就跑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我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小棠冲到陆修面前，还是那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她顺手就把自己刚喝了一口的奶茶递到了陆修嘴边，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兄妹：
“哥，喝奶茶不？全糖的，热乎着呢！”
陆修看着递到嘴边的吸管，笑了笑，也没嫌弃，低头吸了一口。
“太甜了。”陆修摇摇头，“以后少喝点，容易胖。”
“胖就胖呗！”夏小棠皱了皱鼻子。
这时候，林浩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他看到陆修，明显紧张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奶茶藏到身后，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陆哥好！”
陆修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夏小棠。
夏小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忐忑，她下意识地往林浩身边靠了靠，但很快，那丝忐忑变成了坦然。
她大大方方地挽住林浩的胳膊，抬起头看着陆修：
“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林浩，现在是……我男朋友。”
虽然早就从沈清秋那里听说了，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陆修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当初那种懵懂的、对他近乎崇拜的迷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踏踏实实的幸福。
“嗯，眼光不错。”
陆修点了点头，伸手在林浩肩膀上拍了拍。手劲不大，但很有分量。
“好好对她。”陆修看着林浩，“要是敢欺负她，你知道后果。”
林浩脸涨得通红，却推了推眼镜，语气异常坚定：“陆哥你放心，我……我会把命都给她。”
夏小棠脸红了，掐了林浩一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献宝似地说道：
“对了哥！你知道吗，我现在跟高桥诗织成笔友了！”
“高桥？”陆修挑了挑眉。
“就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日本的女研究生啊！”夏小棠兴奋地比划着，“她现在是日本古文物研究员了。她在邮件里老提你，说你是‘神乎其技的大师’。我们现在经常交流修复心得，还在搞一个跨国文物修复的课题。”
“前两天她还给我寄了一套日本皇室御用的修复工具，说是感谢你的指点，但我觉着她就是想跟我显摆。”
夏小棠叽叽喳喳地说着，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听雨斋），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高桥），也有了满眼是她的爱人（林浩）。
她不再需要陆修像保护伞一样罩着她了。
她长大了。
陆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子，递给夏小棠。
“拿着。”
“什么呀？”夏小棠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泛着冷光的精密修复工具，那是陆修在欧洲时，顺手用那里的特种合金“捏”出来的，比市面上任何工具都要精密百倍。
“这是……礼物。”陆修笑了笑，“行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快走吧。”
夏小棠抱着盒子，眼圈突然红了。
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一下陆修，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哥，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爸的名声，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也谢谢你……拒绝了我。
“哥，我晚点再去你们那。”
夏小棠松开手，拉着林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陆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酸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柳薇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车钥匙，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路边。
她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陆修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甜的。”
他说的是实话。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家种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大树，不需要再时刻担心它被风吹折了。
那是释然，也是欣慰。
陆修转过身，走到柳薇面前，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很多事的眼睛。
“老街的那些事……”
陆修指了指周围安静祥和的街道，“帮我谢谢周将军和顾组长。”
柳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自己怎么不去谢？”
“过几天吧，让我再偷两天懒。”
陆修拉开车门，并没有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看着柳薇：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
“怎么？”柳薇挑了挑眉，“想请我吃大餐？”
“大餐以后再说。”
陆修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指了指前方：
“我想起一件事。你得陪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