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基地，核心战略指挥室。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房间正中央，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里是整个国家的“大脑”，平日里，这里只讨论关于国家存亡的顶级机密。
但今天，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周将军坐在首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
顾临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川字。
柳薇则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死死盯着陆修。
陆修站在沙盘前。
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维修工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军事重地的大学生。
但没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此刻正在展示的，是这个世界的“病历单”。
“嗡——”
陆修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全息沙盘虚按。
原本蔚蓝色的地球模型瞬间变了颜色。
表层的海洋、陆地、云层全部虚化，只剩下了最底层的经纬网格。
而在这些网格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不清的红点。
有的红点只有针尖大小，那是微弱的空间裂缝；
有的红点大如硬币，正在不断向周围扩散着黑色的丝线；
而有几个地方，红点已经连成了一片猩红的溃疡，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就是现状。”
陆修的声音平静，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引起了巨大的回响。
“那个史前巨人文明，他们在进化的道路上太贪婪了。反重力城市、甚至是对时空的随意修改，让地球的底层逻辑千疮百孔。”
陆修指了指那些红点，“这些是‘坏点’。就像显示屏上的死像素，或者是程序里的bug。如果数量少，系统还能勉强运行。但如果数量超过阈值……”
“就会怎么样？”顾临渊沉声问道。
“系统重装。”
陆修吐出四个字，然后做了一个抹除的手势，“就像那个文明遭遇的一样。那道白光不是什么天罚，那是宇宙底层的‘杀毒软件’。一旦判定这个星球的熵增失控，或者是规则漏洞太多，它就会启动格式化。”
“到时候，别说什么人类文明，连细菌都不会剩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残酷的概念震住了。
原本以为打败了蓝c和基金会，世界就和平了。
没想到，更大的危险，一直存在。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周将军把烟头按灭，声音沙哑。
陆修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一百年，几十年，也许是明天。那道白光的触发机制是混沌的。但我最近能感觉到，那个阈值正在逼近。”
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红色警报，绝对不是幻觉。
陆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周将军那张凝重的脸上。
“为了阻止倒计时归零，我有一个计划。”
陆修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全息沙盘上的画面再次变换，那些猩红的红点旁边，浮现出了一个个具体的图标——那是已知的所有圣器的位置。
“全球圣器回收计划。”
这七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回收？全部？”
一位负责战略资源的中将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顾问，‘浑天仪’现在是昆仑基地的能源心脏，‘轩辕镜’是我们情报分析的核心。至于流落在海外的那些……那是各国的战略底牌！你这是要让全世界同时缴械？”
“不仅是缴械。”另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脸色涨红，“这等于是否定了我们这一代人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如果没有圣器提供的技术逆向，我们的科技水平至少要倒退二十年！”
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也难怪。
在经历了欧洲那一战后，所有人都见识过了“神之力”的恐怖。
现在陆修突然提出要将这些力量全部收回，无异于让一个刚刚学会用枪的人重新拿起石块。
“陆修。”
一直沉默的顾临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使我们同意，其他国家也不会同意。这会引发战争。”
面对众人的质问、震惊甚至愤怒，陆修的神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嗡——”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停电，而是所有的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汇聚到了陆修的掌心。
在他的手中，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律动，那不仅仅是光，那是被具象化的“规则”。
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再次想起了在阿尔卑斯山巅，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只手补天，又是如何在切尔诺贝利让死地回春的。
“各位，你们还没明白吗？”
陆修的声音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空灵，“圣器不是武器，它们是‘外挂’。是一个早已毁灭的高级文明留下的、不仅不兼容、而且随时会炸膛的‘非法插件’。”
他手掌一翻，蓝光散去，灯光重新亮起。
“你们依赖浑天仪的无限能源，所以放弃了对可控核聚变的基础研究；你们依赖轩辕镜的预知，所以忽略了情报网络的逻辑构建。”
陆修走近那位刚才最激动的中将，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不叫进步，这叫‘科技毒瘾’。只要这些圣器还以现在的形态存在一天，地球的物理规则就会一直崩坏下去，直到那道白光再次降临，把我们像清理病毒一样清理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道“白光”，是所有知情者心头最大的阴影。
“但是……”柳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在陆修身侧，目光清冷而坚定，“如果回收了，我们用什么来替代？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填补不了这个空白。”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给陆修的台阶。
陆修看向柳薇，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陆修转身，双手撑在全息沙盘的边缘，目光灼灼，“我说的回收，不是没收，也不是销毁。”
“那是什……”
“是转化。”
陆修打断了那位老专家的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会利用我的能力，将所有圣器‘拆解’。”
“我会剔除掉里面那些违反宇宙规则的部分，只保留纯粹的能量运用机制。我会把‘浑天仪’变成一座人类能理解、能维护、能复制的超级反应堆；把‘轩辕镜’变成一台基于量子算法的超级计算机。”
“简单来说——”
陆修环视四周，抛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宣言：
“我要把神话变成科学。器的开发只有1，那我就保留这1。”
“但这需要你们的授权，和绝对的信任。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会亲手拆掉你们引以为傲的‘神装’，把它变成一把普通的、但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锤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和愤怒，而是一种沉重的思考。
大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狂妄的话，早就被轰出去了。
但他是陆修。
是那个在深海开启过遗迹、在欧洲手撕过高达、在核爆区种过花的男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做到“把神话变成科学”，那只能是他。
良久。
“呼……”
周将军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他将烟蒂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脆响。
“把神变成锤子……”
老将军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好一个把神话变成科学。”
他猛地站起身，军装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不迈出这一步，我们永远都是那个巨人文明的影子，永远在等着被格式化。”
“我同意‘补天计划’启动。昆仑基地所属，即刻起，无条件配合陆修顾问。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响彻指挥室。
顾临渊看着陆修，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苦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旧的时代结束了。
陆修转过身，看向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
“既然大家没意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穿着便装，但那一瞬间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我们去看看浑天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