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那句霸气侧漏的“宣战”,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然而。
这番豪言壮语,并没有为他赢得任何的掌声和支持。
反而……
引来了更加猛烈的嘲笑和……鄙夷。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要把叶凡拽下来?】
【江晨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拿什么拽?拿他那个‘养老院天团’吗?笑死我了!】
【太不自量力了!叶凡现在是什么咖位?他江晨算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靠拍低俗短剧火起来的网红导演,也配跟我们家哥哥相提并论?】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看衰。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好江晨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甚至,连一些圈内知名的乐评人,都下场公开唱衰。
其中,最毒舌的,是一个名叫“摇滚炮手”的大v。
他直接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充满了不屑:
《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评江晨和他的‘复仇者’们》。
文章里,他将老杨等人贬得一文不值,称他们是“时代的眼泪”、“被淘汰的残次品”,说他们的音乐理念早就过时了,现在重新组队,不过是想借着江晨的热度,再出来恰一波烂钱。
文章的最后,他甚至还立下了一个极其嚣张的fg:
【话放这儿了。下周的草莓音乐节,如果这支东拼西凑的‘养老院天团’,能把现场气氛搞起来,能有一个观众为他们欢呼。】
【我,直播倒立洗头!】
【用洗洁精!】
这条微博一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无数的叶凡粉丝和吃瓜群众,纷纷在这条微博下打卡留名,坐等看好戏。
【哈哈哈!炮手老师威武!我先在这儿占个座,等着看您表演!】
【倒立洗头?用洗洁精?太狠了!不过我喜欢!】
【这乐队要是能火,我直播倒立吃屎!】
一时间,全网都沉浸在一种“看笑话”的狂欢氛围中。
……
晨星工作室,那间由仓库改造而成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简陋排练室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飞拿着手机,看着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这群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晨哥!你看看!他们都把我们说成什么样了!”
“还‘倒立洗头’?我倒立他个奶奶腿儿!”
老杨靠在墙角,默默地抽着烟,脸色阴沉。
阿坤烦躁地拨弄着贝斯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就连平时最乐呵的胖子,此刻也是一脸的愁容,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他们以为自己早已被这个时代遗忘。
没想到,再次被人提起,竟然是以这种……被公开处刑的方式。
“行了。”
江晨放下手里的吉他,拍了拍手,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那功夫看别人怎么骂你,不如多练两遍谱子。”
“用作品说话,永远比用嘴巴管用。”
“来吧。”
江晨走到架子鼓前,拿起鼓槌,互相敲了敲,发出“嗒嗒”两声脆响。
“第一首歌,《曾经的你》。”
“一,二,三,四!”
“铮——!!!”
一阵激昂的吉他前奏响起。
紧接着,是贝斯低沉的轰鸣,和架子鼓狂风暴雨般的节奏。
音乐,开始了。
然而。
仅仅过了十几秒。
江晨就猛地停了下来。
排练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那段演奏……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节奏不齐,音准跑偏,吉他和贝斯各弹各的,鼓点更是乱得象是在打铁。
那已经不是音乐了。
是噪音。
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听众都感到生理不适的噪音。
“再来。”
江晨皱着眉,没有多说什么。
“一,二,三,四!”
“铮——!!!”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糟。
阿坤的贝斯进早了半拍,老杨的吉他solo更是弹错了好几个音。
“停!”
江晨再次叫停,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老杨,你的情绪不对。”
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抽烟的男人,“这首歌是怀念,是洒脱,不是让你奔丧。”
“阿坤,你的节奏太赶了。你在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胖子!鼓点!我要的是力量!不是让你在这儿敲棉花!”
江-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排练室的门口。
江小鱼端着几杯刚泡好的茶,正准备进去。
听到里面那“车祸现场”般的演奏,和江晨那严厉的训斥声,她伸出去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她靠在门外,听着那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越来越压抑的气氛,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爸……”
她回头看向同样站在门外的江大飞,“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拍短剧吧?”
“这音乐节……咱不去了行不行?”
“我怕……”
她怕他们会输。
输得一败涂地。
江大-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排练室里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身影,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愁容。
他不懂音乐。
但他能感觉到,那几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好象……真的老了。
……
排练室内。
在经历了第n次失败之后。
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坤烦躁地把贝斯往地上一扔:“妈的!不练了!弹得什么玩意儿!”
胖子也扔下鼓槌,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满头的汗:“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骼膊老腿,快散架了。”
老杨更是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声音沙哑:
“小晨,算了吧。”
“我们……可能真的不行了。”
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磨平所有的棱角,浇灭所有的火焰。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群为了梦想可以不顾一切的摇滚青年。
他们是过气的歌手,是油腻的厨子,是秃顶的保安。
是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
“是啊晨哥。”
大飞也忍不住开口劝道,“网上那些人说得虽然难听,但……有句话没说错。”
“咱们……确实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放弃吧。”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名为“颓丧”和“绝望”的气息。
江晨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岁月和现实磨砺得失去了光彩的脸。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排练室的窗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
“你们还记得吗?”
江晨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五年前,咱们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
“那是在一个地下酒吧,台下只有不到十个观众,还有一半是喝醉了的。”
“咱们唱第一首歌的时候,音响坏了,话筒也没声。”
“当时我们是怎么做的?”
众人一愣。
老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们没有放弃。
他们扔掉了手里所有的乐器,用最原始的方式,清唱,拍着桌子打着节拍。
把那场濒临失败的演出,硬生生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那天,我们没挣到一分钱。”
江晨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但我们很快乐。”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心里,只有音乐。”
“没有嘲笑,没有质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kpi和商业价值。”
“我们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唱给这个世界听。”
江晨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眼神坚定,充满了力量:
“兄弟们,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五年没配合,生疏是正常的。节奏可以磨合,音准可以校对。”
“我们真正的问题,是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是我们的心……没打开。”
“我们被网上那些嘲笑声影响了,我们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害怕失败。”
“我们忘了,我们当初玩摇滚,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晨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现在!”
“忘了那些嘲笑!忘了那些质疑!忘了什么狗屁的‘养老院天团’!”
“就当现在是五年前,咱们还是那群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就当台下只有一个观众,那就是我们自己!”
他重新拿起吉他,背在身上。
“把你们心里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都给我……吼出来!”
“找回当年的感觉!”
“我们不是来证明给谁看的!”
“我们是来……告诉这个操蛋的世界!”
江晨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们!”
“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