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那番堪称“战前动员”的演讲,象是一把火,重新点燃了这群中年男人心中那早已被现实磨灭得只剩灰烬的摇滚之魂。
接下来的几天。
晨星工作室那间简陋的排练室,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精神时光屋”。
江晨没收了所有人的手机,切断了网线。
没有嘲笑,没有质疑,没有那些烦人的kpi。
只有音乐。
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疯狂的音乐。
一开始,依旧是车祸现场。
五年的空白期,足以让任何一支配合默契的乐队变得生疏。
但江晨没有骂人,也没有着急。
他只是带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从最简单的和弦,到最复杂的solo。
从《曾经的你》,到《海阔天空》。
他们弹了整整三天三夜。
累了就睡在排练室的地板上,饿了就啃几口江小鱼送进来的馒头。
他们象是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个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的地下室时代。
终于。
在第四天的下午。
当老杨的吉他solo和阿坤的贝斯riff,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当胖子的鼓点如同战锤般精准地砸在每一个节拍上时。
江晨知道。
那种感觉……
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五年前,更加的沉稳,更加的……有力量。
如果说五年前的他们,是一把锋芒毕露、却容易折断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他们,就是一把历经了岁月和现实千锤百炼的……
重锤。
朴实无华,却能开山裂石。
“休息一下吧。”
江晨放下吉他,递给老杨一根烟。
老杨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张总是布满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小晨,”他声音沙哑,眼框却有些发红,“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我也是。”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累得象条死狗,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铄着兴奋的光芒,“刚才那段鼓,我感觉我能再打三百遍!”
阿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贝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江晨看着兄弟们那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也笑了。
“既然状态回来了。”
他从一堆谱子里,抽出了一张全新的、写满了复杂和弦的曲谱,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那咱们……就来玩点刺激的。”
“试试这首新歌。”
众人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曲谱的顶端,赫然写着几个狂放不羁的大字——
【歌名:《炸裂!》】
【风格:重金属】
【要求:往死里 high !】
……
半小时后。
排练室里。
江晨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来吧!”
“一,二,三,四!”
“铮——!!!!!!!!!!!!!!”
没有前奏。
没有铺垫。
音乐响起的瞬间,就是高潮!
老杨的吉他riff如同咆哮的电锯,瞬间撕裂了空气!
阿坤的贝斯le紧随其
后,那沉重、黏腻的低音,如同心脏起搏器一般,狠狠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而胖子的鼓点,则象是暴雨梨花般的加特林,双踩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那密集的鼓点,足以让任何一个摇滚老炮都为之疯狂!
“啊啊啊啊啊
江晨的嗓音,如同划破夜空的惊雷,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和撕裂感!
那是摇滚乐最原始、最狂野、最富有生命力的呐喊!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疯狂地冲击着这间小小的排-练室。
墙壁上贴着的隔音棉,在这恐怖的音浪面前,脆弱得象是一张纸。
窗户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连桌子上那杯江小鱼刚泡好的茶,水面上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
与此同时。
晨星工作室楼下的一家互联网公司里。
一群程序员正在格子间里,面无表情地敲着代码。
突然。
“嗡——嗡嗡——”
整个办公室,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桌子上的水杯翻倒在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小哥,猛地抬起头,感受着脚下那越来越强烈的震感,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地……地震了?!”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卧槽!真的地震了!快跑啊!”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一群平日里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程序员,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一个个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朝着消防信道冲去。
“别挤!别挤!女士优先!”
“我的代码还没保存啊!”
“救命啊!”
不到一分钟,整个公司的人都跑了个精光。
只留下空荡荡的办公室,和一片狼借。
而那股“地震”的源头,还在持续不断地从楼上载来。
……
“喂?110吗?我要报警!”
五分钟后,楼下的空地上。
刚才那个第一个喊“地震”的程序员小哥,正拿着手机,一脸的惊魂未定:
“对!就在创业园a栋七楼!有人……有人在搞爆破!”
“什么?不是爆破?那……那肯定是装修!用的绝对是工业级的电钻!再这么钻下去,这楼都要塌了!”
十分钟后。
两辆闪铄着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创业园的楼下。
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察叔叔,走进了电梯。
当他们来到七楼,循着那巨大的“噪音”源头,走到晨星工作室门口时。
那扇薄薄的木门,正在随着里面的音乐,有节奏地……颤斗。
“咚!咚!咚!”
其中一个警察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排练室里。
正在兴头上的江晨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音乐戛然而-止。
四个人面面相觑。
“警察?”
胖子擦了擦汗,一脸的懵逼,“咱们……犯事儿了?”
“晨哥,怎么办?”阿坤也有些慌了。
江晨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的隔音棉,瞬间明白了。
扰民了。
“别慌。”
江晨把吉他放下,对着门口的大飞使了个眼色,“大飞,你去处理。”
“好嘞!”
大飞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最憨厚、最老实的笑容,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一脸严肃的警察。
“警察同志,您好您好。”
大飞点头哈腰,递上两根烟,“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为首的那个警察没接烟,指了-指屋里那套崭新的架子鼓,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楼下公司报警,说你们在搞装修,动静太大,楼都快塌了。”
“装修?”
大飞一愣,随即戏精附体,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委屈”的表情:
“哎哟!警察同志!您可算是来了!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屋里那套鼓,开始胡说八道:
“这不是装修!这是……这是在做产品测试呢!”
“我们公司呢,是新成立的,专门生产……嗯,老年人专用静音架子鼓的!”
“您看这鼓。”大飞走过去,拿起鼓槌,轻轻地在鼓面上敲了一下,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啵”的一声。
“主打的就是一个‘静音’!‘环保’!‘不扰民’!”
“刚才动静大,那是因为我们在测试它的‘极限承压能力’!看看它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力量而不破!”
“这不,刚测完,您就来了。这说明……我们的产品质量,还是不过关啊!”
大飞一边说,一边还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两个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年人专用……静音架子鼓?
这玩意儿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但看着大飞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和屋里那几个看起来同样“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警察同志尤豫了。
“行了行了。”
最终,警察还是摆了摆手,给了个警告,“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注意一下影响。现在是上班时间,动静小一点。”
“是是是!一定一定!”大飞点头如捣蒜。
送走了两位警察叔叔,大飞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对着屋里的几人比了个“v”字。
搞定。
排练室里。
江晨、老杨、阿坤、胖子四个人,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
突然。
“哈哈哈
“神特么老年人静音架子鼓!大飞你真是个天才!”
“哈哈哈哈!楼下那帮程序员估计吓傻了,还以为咱们在拆迁呢!”
“爽!太爽了!刚才那段riff,我自己都燃起来了!”
四个人相视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虽然被警告了,但他们心里那股子憋了五年的火,在刚才那段狂暴的音乐中,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那个味儿。
回来了!
而且比五年前,更猛,更沉稳,更有力量!
“行了,别笑了。”
江晨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看着兄弟们那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既然状态回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撕下了一页,露出了上面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期。
“那咱们……也该去会会那个‘老朋友’了。”
音乐节的日子。
到了。
“晨哥。”
大飞笑完,突然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咱们……真的要唱那首新歌吗?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江-晨看着曲谱上那个狂放的名字,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冒险?”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张狂:
“我们玩摇滚的,什么时候……怕过冒险?”
“这次,我不仅要赢。”
“我还要……赢得他们心服口服。”